第169章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程燕的聲音越說越哽咽,眼眶泛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褲腿:「要不是我堂哥一直護著我,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上次我發高燒,隊裡沒人管,是他偷偷跑了十幾裡山路,去公社衛生院給我拿的葯……」
她說著,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往下掉,趕緊擡手抹了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你見笑了,我平時不這樣的,就是一說起這些事,心裡就堵得慌。」
許伶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忍不住發酸。她還記得第一次在火車上見到程燕時,姑娘紮著馬尾辮,嘰嘰喳喳地跟人聊八卦,眼裡滿是對下鄉生活的期待,哪像現在這樣,連笑都帶著股委屈。
「她運氣也太差了,偏偏下放到這麼個鬼地方。」許伶暗自想道,原本想說自己所在的王鄉大隊對知青有多好,隊長從不苛待,活兒也不算太累,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要是讓程燕知道,豈不是往她傷口上撒鹽?
她隻能拿起桌上的水杯,遞到程燕手裡,輕聲安慰:「別難過了,在哪過日子都差不多,都有難的時候。再堅持堅持,說不定哪天就有轉機了呢?」
程燕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消極:「轉機哪有那麼容易啊?除非我們大隊長下台,不然這日子根本沒法過。可他在孫營大隊土生土長,當了十幾年大隊長,隊裡人幾乎都姓孫,特別抱團,我們這些外來的知青,想跟他鬥,簡直是以卵擊石。」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之前有個男知青不服他安排,跟他吵了幾句,結果接下來半個月,天天被派去挖河泥,累得差點暈在地裡,最後還是服軟認錯了。」
許伶聽著,目光落在程燕的額頭上——不知是不是她的特殊能力又起了作用,她清楚地看到程燕印堂處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那是要走黴運的徵兆。
正想著,就見之前跟程燕一起的年輕男人端著兩個菜走了過來,正是程燕的堂哥程林。
他剛走近,許伶又下意識看了眼他的印堂,心裡不由得一驚:「程林的黑氣比程燕還重,這對堂兄妹怎麼這麼走背時?」
她悄悄掐了個算訣,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感應,眉頭漸漸舒展,心裡有了些底。
「許知青,咱們又見面了。」程林笑著打招呼,把菜放到旁邊的桌子上,順勢在程燕身邊坐下。
許伶擡手作請,笑著回應:「是啊,真沒想到這麼巧。」
三人剛聊了兩句,程林就忍不住嘆了口氣,說起了孫營大隊的管理:「我們大隊管得特別嚴,除了規定的放假日子,其他時間根本不準外出,就算要出去,也得找大隊長批條子,要是私自出去被抓到,還得記大過,影響年底的工分。」
他苦笑了一下,「我本來還想著,下鄉能幫老鄉做點實事,結果現在倒好,跟被關起來當犯人似的,連自由都沒有。」
「可不是嘛!」程燕在旁邊補充道,「在大隊裡,就算有錢也花不出去,想買點零食、布料,都得等進城的機會。日子過得又苦又悶,可我們這些沒背景的,除了熬著,也沒別的出路。」
許伶聽到這兒,心裡突然想起之前關注的人口失蹤案,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兩人說:「你們最近要多注意安全,這段時間縣裡不少地方都有人口失蹤,各個公社都有,尤其是位置偏的大隊,失蹤的人更多。」
程燕一聽,眼睛頓時睜大了,也跟著壓低聲音:「你也知道這事?我們孫營大隊去年就丟了六個人!隊裡上報的時候說那些人是意外死亡,可村裡的老人私下說,那些人根本沒死,是被人送到山外享福去了。」
她撇了撇嘴,滿臉不信,「我才不信呢!城裡的姑娘去山外都不一定能享福,山裡人哪有這好命?我看啊,說不定是被人拐走了,指不定受什麼折磨呢!」
許伶心裡一動,程燕說的情況,跟她之前懷疑的王三那幫人很像,她暗自猜測:「難道孫營大隊跟王三背後的人有勾結?一年就丟六個人,要是持續十年,那得有多少人被害?對方能把這事壓得這麼死,沒濺起一點水花,手段肯定不簡單。」
她緊接著又問:「那知青呢?你們大隊的知青有沒有失蹤或者『死亡』的情況?」
程燕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凝重,她湊近許伶,幾乎是貼著耳朵說:「自打知青開始下鄉,我們大隊已經有八個女知青報了死亡,三個男知青報了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大隊長說那些人是私下跑了,還讓知青辦給他們的家屬發電報,讓家屬趕緊把人領回去,可家屬來了之後,根本找不到人,最後也隻能不了了之。」
她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擔憂,「我總覺得,那些人可能早就不在了……」
「十有八九是遭了毒手。」許伶點點頭,語氣肯定,「你們要是有證據,不如把情況報給執法局,請他們過來查一查,說不定能查出點線索。」
她的話剛說完,程林就趕緊湊了過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顧慮:「這……這能行嗎?要是讓大隊長知道了,我們會不會惹怒他們啊?到時候他們要是報復我們,我們在大隊裡就更沒法立足了。」
許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反問:「你們知青院現在還剩下多少知青?」
程林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加上今年新下來的四位,一共九位。待得最久的,也隻有三年。」
他說完,又疑惑地看著許伶,「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王鄉大隊的知青院,加上新來的,一共二十人。」許伶平靜地分享道,「之前有兩個知青因為家裡有關係,回城了;還有一個考上了工農兵大學,去讀書了。剩下的人,雖然也覺得苦,但至少能安穩過日子。」
她說著,目光落在程林和程燕臉上,反問:「你現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嗎?」
程林和程燕對視一眼,臉色漸漸變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程林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旁邊突然傳來服務員的聲音:「許伶同志,你的啤酒鴨好了,過來端一下!」
許伶應了一聲,起身去端菜。
等她把冒著香氣的啤酒鴨端回來,看著還在沉思的兩人,笑著問:「你們倆要不要跟我一塊吃?這啤酒鴨分量不少,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程林和程燕趕緊擺了擺手,程林笑著說:「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點的菜也快上了,怎麼好意思占你的便宜。」
程燕也跟著點頭,「是啊,你自己吃吧,我們等會兒就行。」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三人都沒再聊之前的話題,隻是低頭默默吃飯。
許伶一邊吃著香嫩的啤酒鴨,一邊留意著程林和程燕的神色,看得出來,兩人心裡還在琢磨剛才的對話。
等三人都吃完,程林擦了擦嘴,猶豫了一下,還是湊到許伶面前,輕聲說:「許知青,你看能不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我們再聊一聊?我跟我堂妹,還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