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請假!
許伶盯著賣雞攤主匆匆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背簍邊緣——剛才蘇亮砍價時那股反常的熟練勁兒還沒琢磨透,攤主收攤的動作又透著股倉促,尤其是被蘇亮壓價後,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是心疼,而是急於脫身的焦灼。
「不對勁,這哪是普通攤販該有的反應?」她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想起之前跟蹤富態婦人時的警覺,當下沒多想,把裝雞蛋的背簍往肩上緊了緊,貓著腰跟了上去。
攤主背著兩隻沒賣完的雞,腳步邁得又快又沉,走出黑市那條窄巷後,突然猛地回頭掃了一眼。
許伶早有準備,借著牆角堆著的柴火垛藏了大半身子,隻留雙眼睛盯著對方。
攤主見巷口空蕩蕩的,隻有風吹著廢紙屑打轉,才鬆了口氣,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句「小兔崽子耽誤事」,轉身繼續往前走。
這一反常的試探,更讓許伶篤定:這人絕對不隻是個賣雞的。
接下來的路愈發繞,攤主像是故意兜圈子,先沿著主街急行拐過兩條大街,又鑽進錯綜複雜的小巷子——那些巷子窄得隻能容一人過,牆面上爬滿青苔,連個像樣的門牌號都沒有。
許伶踩著對方的腳印,盡量避開地上的碎石子,生怕發出聲響。
就這樣穿了五條小巷後,攤主終於在一處爬滿牽牛花的小院前停住腳,左右看了看,才擡手敲門。
許伶趕緊躲到斜對面的老槐樹後,借著茂密的枝葉,把小院的位置記了個清楚。
「這位置選得夠精啊。」許伶眯起眼打量——小院臨街卻不偏僻,斜對角兩百米外就是執法局的紅磚牆,門口來往的人不少,誰也不會把這麼個「顯眼」的地方和秘密接頭聯繫起來。
可轉念一想,她又忍不住暗贊:正因為離執法局近,一旦有風吹草動,院裡的人能第一時間察覺,這才是最安全的隱蔽。
沒等她多想,小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穿灰布衫的男人探出頭,看到攤主就熱情地招呼:「他二叔來了?咋還帶東西過來?」
攤主立刻換上副憨厚的笑,把背上的雞遞過去:「這是娘讓捎的,說你最近累,給你補補身體。」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活像久未見面的親兄弟,並肩進了院子,院門「砰」地關上,裡面還傳來幾句「快坐」「喝茶」的客套話。
許伶悄悄釋放出精神力,穿透院牆探進屋裡——剛進屋,攤主就一把扯下頭上的帽子和脖子上的圍脖,露出張二十四五歲的年輕臉,哪還有半點剛才的憨厚?
而那個開門的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眉眼間和攤主一點不像,哪是什麼「兄弟」。
「順子,消息帶到了?」灰布衫男人往椅子上一坐,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箏哥,出岔子了。」順子臉上的笑也沒了,湊到桌前壓低聲音,「布穀那邊傳消息來,說徐家寶藏是空的。」
「不可能!」箏哥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都震得晃了晃,「我們找徐家寶藏找了多久?從縣城摸到鄉下,目標一縮再縮,怎麼可能是空的?」
他眉頭擰成疙瘩,眼神陰鷙,「除非……布穀想私吞?」
「箏哥,這不能吧?」順子下意識反駁,「您也知道,徐家那寶藏就算找到了,也不是單個人能搬走的,布穀就算有那心,也沒那本事啊。」
話剛說完,他看到箏哥臉色越來越難看,趕緊擡手抽了自己一耳光,陪著笑改口:「是我嘴笨,不是懷疑您的判斷,就是覺得這事兒太不可思議了——咱們忙活這麼久,總不能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箏哥深吸口氣,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先別慌,我跟上面彙報一聲,就算是空的,也得去現場確認。你呢,繼續在黑市盯著,蘇亮那邊有動靜隨時報上來。」
順子點頭應著,又湊過去提議:「要不我想辦法混到秦菲身邊?她跟蘇亮走得近,說不定能套出點消息。」
「不用。」箏哥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秦菲那邊我已經安排了生面孔,你別去湊,免得暴露。她現在是重點盯著的人,不能出半點差錯。」
躲在槐樹下的許伶聽到這兒,忍不住在心裡偷笑——徐家寶藏?
早就被她收進空間裡了,別說他們去確認是空的,她還特意在藏寶地用了清潔符,連點灰塵都沒留下。
到時候他們看到乾乾淨淨的山洞,隻會懷疑是秦菲動了手腳,正好讓這夥人狗咬狗。
等順子從院裡出來,許伶趕緊往後退了退,借著樹影藏得更嚴實。
看著順子走遠,她又用精神力把小院裡裡外外掃了一遍——奇怪的是,院裡除了些日常用品,連個可疑的箱子都沒有,箏哥身上也隻揣著幾百塊錢,別說電台、珠寶了,連張紙條都沒找到。
「就這點東西?不像做大事的樣子。」許伶皺了皺眉,指尖掐了個簡單的算訣,腦海裡瞬間閃過一片荒山野嶺的景象。
「原來把寶貝藏在山裡了。」她心裡有數了,決定等忙完手裡的事,再抽時間去把那些東西搬回來。
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升到頭頂,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許伶拍了拍身上的灰,想起國營飯店的啤酒鴨,頓時沒了繼續盯梢的心思,撒開腳丫就往飯店跑——聽說那啤酒鴨每天隻做十份,去晚了可就沒了。
趕到國營飯店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許伶趕緊站到隊尾,踮著腳往前看,心裡祈禱著「千萬別賣完」。
好在運氣不錯,輪到她的時候,窗口裡的大師傅笑著說:「小姑娘運氣好,最後一份啤酒鴨給你了。」
許伶剛付完錢,後面排隊的男人就慘叫起來:「哎喲!我排了半天隊,怎麼就沒了啊?」
他雖然不情願地點了份紅燒肉,可端著盤子找座位時,還忍不住往許伶手裡的啤酒鴨瞟,那眼神裡的遺憾,看得許伶都差點笑出聲。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許伶正等著服務員把啤酒鴨端過來,餘光突然瞥見不遠處的桌子旁,一個穿碎花衫的姑娘正跟個年輕男人商量著什麼。
她仔細一看,眼睛頓時亮了——那姑娘不正是之前在公社見過的程燕嗎?
沒等許伶開口,程燕也扭頭看到了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跟對面的男人小聲說了幾句,就端著水杯笑呵呵地走了過來:「許知青?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程燕,之前在公社衛生院,你幫我看過腳的。」
「自然記得。」許伶趕緊移開旁邊的闆凳,「快坐,真巧啊,在這兒都能遇到。」
程燕坐下後,好奇地問:「你們大隊今天放假嗎?你怎麼進城了?」
「沒放假,我是請假來的,有點事要辦。」許伶說著,把自己剛買的涼白開遞過去。
程燕沒接,反而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羨慕:「你們大隊還能請假啊?我們大隊可不行,隊長管得嚴,想進城得提前半個月申請,還不一定批。」
她頓了頓,苦著臉繼續說:「你是不知道,我們孫營大隊在山窩窩裡,離縣城遠得很,進出全靠走,買個東西都不方便。最氣人的是我們大隊長,對知青特別不友好,隊裡最苦最累的活,全分給我們知青幹,要是敢說不,就給你扣『不服從安排』的帽子。」
「他這是故意的?」許伶皺眉問道。
「可不是嘛!」程燕越說越激動,「他就是想逼我們女知青嫁當地村民——嫁了人,就成了他們大隊的人,一輩子都得在這兒幹活。之前有個女知青沒辦法嫁了,結果呢?
「婆家一點不善待她,白天讓她下地幹活,晚上還得伺候一家子,沒過多久就熬得不成樣子。後來來的女知青,寧願天天乾重活累得直不起腰,也不願意嫁人——至少累隻是累身體,嫁人了就是身體精神雙重摺磨啊!」
她說著,突然擡起雙手放到許伶面前。
那雙手粗糙得不像姑娘家的手,指關節又紅又腫,手心和手背還有好幾道沒癒合的裂口,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你看看我這雙手,才來大隊半年,就成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