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許默。 他知道嗎?
緊接著是一道冷靜的男聲。
「姐的喉嚨受了傷不能說話,你在這裡喊再大聲也是白費力氣。」
門被徹底推開,兩道同樣高大挺拔的身影擠了進來,瞬間讓原本寬敞的單人病房顯得有些逼仄。
他們身上還帶著一路風塵僕僕的硝煙與冷冽氣息。
是秦峰和秦野。
他們身後跟著的,是面容疲憊卻眼神依舊銳利的聶雲昭。
「姐!」
秦野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床前。這個在訓練場上能把新兵蛋子罵得狗血淋頭、在戰場上面對槍林彈雨也面不改色的鐵血硬漢,此刻眼圈卻紅得像隻兔子。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沿邊坐下,寬大而布滿厚繭的手掌,輕輕握住了秦水煙那隻沒在輸液的手。她的手很涼,沒有絲毫溫度。
這股冰涼的觸感,讓秦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醒了就好……你都昏迷整整三天了。」秦野的聲音裡帶著後怕的沙啞,他盯著姐姐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彷彿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雖然許默那小子一直跟我們保證你沒事,可我……我真的好擔心你……」
他說著,那股酸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湧上了鼻腔。
「沒事就好。」
秦峰的聲音適時響起,他走到床的另一側,目光沉沉地落在姐姐脖頸那厚厚的紗布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暴戾的殺意,卻被他用強大的自制力死死壓了下去。
他擡手,重重拍了一下秦野的後背。
「小野,你一個大男人,別整天哭哭啼啼。把你的鼻涕擦乾淨!別熏著姐了!」
「我哪有!」秦野嘴硬地反駁了一句,卻還是聽話地吸了吸鼻子,窘迫地從口袋裡摸索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直到此刻,一直站在門口的聶雲昭才緩緩走了過來。
秦水煙的目光越過兩個弟弟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身上。
五年未見,歲月這位最公正也最無情的雕刻師,終究還是在她眼角刻下了幾道無法抹去的細紋。秦水煙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聶雲昭鬢角那幾根不甚明顯的銀絲,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為了「天盾」系統,為了國家的網路安全防線,為了培養出一代又一代能與境外勢力抗衡的頂尖人才,這個僅僅比她大了八歲的女人,付出的心血與精力,早已遠遠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她太辛苦了。
聶雲昭走到床邊,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與後怕。她擡起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撫過秦水煙冰涼的臉頰,那雙看透了無數人心與機密的眼睛,此刻也微微泛起了紅。
「水煙,你好好養傷。」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你為國家、為研究所做出的貢獻,我們都記在心裡。國家不會虧待任何一個英雄。你的父親和孩子們,我已經再次向總軍區申請了最高級別的安保措施,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衛,絕對萬無一失。你昏迷的這幾天,他們都很安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這番話,是最好的定心丸。
秦水煙心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一環,被她穩穩地護住了。
她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聶雲昭看懂了。她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又柔聲安撫了幾句,叮囑她安心休養。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軍裝的警衛員便腳步匆匆地找了過來,在聶雲昭耳邊低語了幾句。
聶雲昭的臉色瞬間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她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秦水煙,眼神裡帶著歉意。
「我還有個緊急會議。你們兄弟倆在這裡好好陪著水煙,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說完她便轉身,帶著警衛員,雷厲風行地離開了。
病房的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等聶雲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秦水煙才緩緩擡起眼,看向圍在自己床邊的兩個弟弟。
她招呼他們湊近一些。
秦峰和秦野立刻俯下身,將耳朵湊到她嘴邊。
秦水煙的目光在兄弟二人同樣憔悴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她翕動嘴唇,用口型無聲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聶……知道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尾。
可秦峰和秦野卻瞬間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什麼。
兄弟二人猛地對視了一眼,眼神裡是如出一轍的心虛。
秦野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兮兮,他做賊似的竄到門口,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朝外張望了一圈,確認走廊裡空無一人後,才重新把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他快步走回來,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彙報什麼絕密情報,臉上滿是懊惱與無奈。
「姐,這真不能怪我們!實在是……是大寶和小寶那兩張臉,跟那個姓許的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秦野一激動,說話的聲音都忘了控制,又被秦峰用眼神狠狠剜了一下,才悻悻地把聲音又壓了下去。
「許默那小子又是你的主刀醫生,我們來的時候正好在ICU門口碰上了。聶所長那雙眼睛是什麼火眼金睛?比X光還毒!她就那麼上下打量了許默兩眼,再一聯想大寶和小寶的長相,什麼都明白了。我們想瞞都瞞不住啊!」
秦水煙沉默了下來。
纖長的睫毛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這個結果,倒也並未出乎她的意料。
聶雲昭是何等人物?
她的大腦堪比一台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邏輯分析和細節捕捉能力都已臻化境。
她不僅看過秦嶼川和秦書瑤的照片,甚至在一次視頻通話裡,還親眼見過那對粉雕玉琢的龍鳳胎。
隻要讓她和許默打個照面,猜出真相,不過是時間問題。
隻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
見姐姐半天不說話,秦野以為她生氣了,更加手足無措起來。
「姐,你別擔心。聶所長什麼都沒說,她就是……就是確認了一下。我們跟她解釋了,說你跟那小子早就沒關係了,讓她千萬別多事……」
秦水煙緩緩擡起手,打斷了弟弟語無倫次的解釋。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後,她擡起眼,那雙因失血而顯得格外幽深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兩個弟弟,一字一頓,用口型清晰地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的問題:
【那……他呢?】
他。
一個簡單的代詞,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
秦峰和秦野臉上的表情,也隨之僵住。
他們當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許默。
他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