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走了。」秦水煙說完,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供銷社,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顧清辭抱著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聲音悶悶的。
「副食品商店。」秦水煙頭也不回地答道。
仙河鎮的副食品商店就在供銷社斜對面,也是一排青磚房,隻是門口掛著的牌子不同。一走近,就能聞到一股混合著生肉、鹹魚和醬菜的獨特氣味。
店裡隻有一個兼賣肉和雜貨的櫃檯,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正拿著蒲扇,驅趕著幾隻繞著肉案嗡嗡飛的綠頭蒼蠅。
秦水煙一進去,就直奔主題。
她指著案闆上那塊肥瘦相間的豬肉,開口道:「同志,那塊肥的,給我來一斤。再切二斤瘦的。」
屠夫的蒲扇停在半空,擡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
顧清辭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一斤肥肉,兩斤瘦肉!這得多少錢,多少肉票啊!她來和平村三年,自己買過的肉,加起來恐怕都不到一斤。
秦水煙目光又落在了角落水盆裡那條正在吐泡泡的鯉魚身上。
「那條魚,也要了。再給我來半斤蔥。」
這下,連那見多識廣的屠夫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他手起刀落,動作乾脆利落地割下肉,用秤桿稱好,又撈出那條活蹦亂跳的鯉魚,用草繩穿過魚鰓。
秦水煙付了錢票,一手提著滴水的鯉魚,一手拎著那用油紙包好的豬肉和一小捆青蔥,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顧清辭抱著鍋,背著竹簍,緊緊跟在她身後,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來:肥肉煉了油,那金黃的油渣撒上一點鹽,該有多香!瘦肉紅燒,鯉魚燉湯……
天啊,她感覺自己快要幸福得暈過去了。
就在兩人滿載而歸,從副食品商店出來的時候,遠處,兩個身影正順著街道朝這邊走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個子極高,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敞著領口,露出底下結實的小麥色胸膛和性感的鎖骨。他步子邁得很大,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野性的、不好招惹的勁兒。
顧明遠眼尖,老遠就看見了那兩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個明艷得像畫報裡走出來的人,一個高得像根竹竿,兩人手裡還都拎著抱著東西,想不注意都難。
他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高大的男人,下巴朝那個方向一擡,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老大,快看!是誰!」
許默的視線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了過去。
夏日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將那條塵土飛揚的街道鍍上了一層金邊。
就在那片金光裡,他看到了秦水煙。
她正側著頭,和身邊那個高瘦的女孩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意,那笑容在陽光下,比她剛來時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要生動得多。
她還是那副嬌小姐的打扮,白襯衫,卡其褲,乾淨得不像是在這泥土地裡待過的人。
許默的眸色,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移開視線,聲音平淡地問:「她旁邊那個女的是誰?」
「你說顧清辭啊?」顧明遠渾然不覺自家老大的異樣,興緻勃勃地開始科普,「也是知青,都來咱們村兩三年了,瘦得跟個麻桿似的,但是特別能吃。老大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許默的回答乾脆利落。
「嘖嘖,老大,你也太不關心咱們村的知青隊伍了。」顧明遠擠眉弄眼起來,那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難得碰上,怎麼樣?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許默聞言,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直接轉過身,邁開長腿就往回走。
「哎!哥,默哥!」顧明遠愣了一下,急忙小跑著追了上去,「你別不好意思嘛!真的,說不準人家見到你,會很高興呢!」
見許默不理他,依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顧明遠乾脆繞到他面前,倒退著走。
「真的,默哥,我沒騙你!她今天一大早,就跟我打聽你了,那架勢,擺明了是對你有意思啊!」
許默的腳步沒有停,隻是側過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顧明遠,」他的聲音像是淬了冰,「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我們是什麼身份,你忘了?」
這聲音裡的寒意,讓顧明遠臉上的嬉笑一僵。
但他還是不死心,小聲嘟囔道:「身份怎麼了?人家城裡來的大小姐,不嫌棄咱們是鄉下的泥腿子,還主動看上你了,談一下又沒什麼關係。反正……反正咱們也不吃虧嘛。」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膽子也大了起來,甚至開始引經據典:「再說了,之前也不是沒知青跟村裡人好過。你情我願的事兒,又不犯法。嘿,套用一句時髦的話,那叫……不求天長地久,隻求曾經擁有嘛!」
話音剛落,許默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雙漆黑的眸子陰沉沉地盯著他,裡面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隻有警告。
「顧明遠,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這種話,」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讓人心頭髮顫的狠勁,「你就死定了。」
顧明遠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他擡起雙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力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一個字都不會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