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許默也立刻接話,聲音懇切。
「師父,您腿腳不便,下山路不好走。」
「等會兒,我背您下山。」
站在一旁的秦水煙,也適時地走了過來。
她歪了歪頭,臉上漾開一抹笑意,聲音清脆悅耳。
「萬爺爺,您著什麼急呀?」
「時間還早呢,難得今天收了這麼一個天才徒弟,天大的喜事,怎麼能不吃頓飯,跟徒弟好好聊聊天,親近親近呢?」
她一開口,就堵住了萬醫生所有拒絕的理由。
是啊,收徒是大事,是喜事。
就這麼走了,確實顯得太生分了。
被這麼幾個人,老的老,小的小,眼巴巴地熱情勸著,萬醫生就是鐵石心腸,也軟了下來。
他哈哈一笑,不再推辭。
「行!行!」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笑著,重新在闆凳上坐了回去。
「太好了!」
林春花高興得開始有條不紊地張羅起來。
她先是對著許巧吩咐道:「巧兒,趕緊的,去把那半隻風乾雞拿出來燉上!再把秦知青送來的魚給收拾了!」
「誒!好嘞!」
許巧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就進了廚房,動作麻利。
林春花又轉過頭,看向自家孫子和旁邊站著的顧明遠。
她上下打量著兩人,眉頭微微一皺。
「小默,還有明遠,你們倆看看你們身上,都是泥巴,髒兮兮的像什麼樣子!」
「趕緊的,去井邊打點水,回屋裡換身乾淨衣裳再出來見客!」
許默和顧明遠低頭看了看自己。
確實,又是下地又是上山的,褲腿上、褂子上都沾滿了泥點子和草屑。
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了,奶奶。」
「好的,林奶奶。」
兩人應了一聲,跟萬醫生告了聲罪,便一前一後地朝著院子角落的水井走去。
冰涼的井水打上來,帶著山泉的清冽。
顧明遠打了半桶水,拎著就去了院子另一頭的雜物間擦洗。
許默也打了一桶水,沉默地拎著,走進了自己那間低矮的小房間。
「吱呀」一聲,他關上了房門。
小小的房間裡,光線有些昏暗。
隻有一扇小小的木窗,透進幾縷斑駁的日光。
他將木桶放在地上,卻沒有立刻開始擦洗。
他靠著門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咚。」
「咚咚。」
「咚咚咚。」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膛裡那顆心臟,正擂鼓一般,跳得又快又重。
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肋骨,震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發麻。
他脫掉了身上那件滿是汗味的白短褂,露出精壯結實、線條流暢的上半身。
他掬起一捧冰冷的井水,用力地潑在自己的臉上、脖頸和胸膛上。
刺骨的涼意,讓他渾身一激靈。
可那份冰涼,卻絲毫無法澆熄他內心的燥熱和翻湧。
他知道。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萬醫生,是秦水煙請來的。
這份天大的機緣,是秦水煙親手送到他面前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告誡自己。
不能再欠她了。
再欠下去……
他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還不清了。
他應該拒絕的。
在萬醫生開口的那一刻,他就應該堅定地搖頭。
可是……
秦水煙給了他一個,他根本沒辦法拒絕的條件。
一個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誘惑。
他想當醫生。
不僅僅是為了洗刷許家身上背負的那些莫須有的罪名,為了讓奶奶和姐姐能挺起腰桿做人。
更是因為……
他喜歡。
從爺爺抱著他,讓他聞那些草藥的味道開始,那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和天賦,就烙印在了他的骨血裡。
他沒辦法拒絕這個誘惑。
他沒辦法拒絕。
這個誘惑,大到足以讓他拋下所有的理智和警惕。
他就像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旅人,而秦水煙,遞給了他一捧最清冽的甘泉。
明知是毒,也隻能飲鴆止渴。
許默煩躁地抓了一把濕漉漉的頭髮,水珠順著他利落的短髮滑落,沿著他性感的喉結,一路向下,沒入緊實的胸膛。
他的人生,從秦水煙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偏離了預想的軌道。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突兀地響起。
那扇被他隨手關上的、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了一條縫。
許默的動作猛地一頓。
猛地擡起頭,淩厲的視線如刀鋒般射向門口。
一個小腦袋,笑盈盈地,從門縫外探了進來。
那張明艷得過分的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的視線,沒有絲毫的躲閃和羞澀,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他赤裸著、還掛著水珠的上半身。
然後,在許默冰冷的注視下,她毫不客氣地,推開了整扇門,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