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秦建國挨訓
這天晚上。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給滬城的夜色蒙上了一層濕冷的寒意。
牆上的掛鐘剛剛敲過十一下。
「咚——咚——」
沉悶的鐘聲在安靜的客廳裡回蕩。
秦水煙坐在那張新買的真皮沙發上。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睡袍,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微眯著,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那台正放著雪花點的彩色電視機。
許默已經哄睡了兩個孩子。
他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條薄毯,輕輕蓋在秦水煙的腿上。
「還沒回來?」
他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樓上的安寧。
秦水煙沒動。
她的視線依舊落在電視屏幕上,聲音冷得像這窗外的秋雨。
「快了。」
她說,「如果他還沒醉死在馬路上的話。」
話音剛落。
大門口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
「老秦!小心台階!哎喲喂,您慢點兒!」
「我……我沒醉!我還能喝!老李……咱們接著喝!」
鐵門被撞開。
兩個跌跌撞撞的人影闖了進來。
秦建國喝得爛醉如泥。
他整個人幾乎都掛在身旁那個男人的身上,那張臉此刻紅得像個關公,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昂貴的羊毛大衣上也沾了不少泥點子。
「哎喲!這……這就是侄女吧?」
老李扶著秦建國進了客廳,累得氣喘籲籲。一擡頭,就看見了端坐在沙發上的秦水煙,還有站在她身後那尊煞神一樣的許默。
老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六年沒見。
當年那個還要靠秦建國庇護的小丫頭,如今身上的氣場竟然強得讓人不敢直視。她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兒,甚至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讓老李這種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都覺得後背發涼。
「那個……煙煙啊。」
老李訕笑著,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死寂,「你爸今天高興,多喝了兩杯。我這……給送回來了。」
秦水煙慢慢地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老李那張滿是討好的臉上,又移到醉醺醺的秦建國身上。
沒說話。
隻是輕輕地擱下了手裡的茶杯。
「嗒。」
瓷杯碰到玻璃茶幾,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在這寂靜的夜裡,卻像是一聲槍響。
秦建國原本還在哼哼唧唧,聽到這聲音,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那雙醉眼朦朧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待看清眼前坐著的人是誰時,那一身的酒氣,瞬間就嚇醒了一半。
「煙……煙煙?」
秦建國大著舌頭,下意識地想要站直身體,卻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哎喲!」
老李趕緊一把撈住他,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這氣氛,不對啊。
這哪是女兒等爸爸回家,這簡直就是審判長等著判刑啊!
老李是個有眼力見的。
他立刻鬆開手,把秦建國往沙發上一按,「那個……建國啊,既然到家了,我也就放心了。家裡還有事,老婆子等著呢,我就先走了!先走了!」
說完。
他不等秦建國挽留,甚至不敢再看秦水煙一眼,飛快地逃竄出了大門。
連那句「改天再聚」都沒敢說出口。
客廳裡。
隻剩下了一家三口。
還有那一室濃重的酒氣。
秦建國縮在單人沙發裡。
他搓著手,那雙平日裡指點江山的手此刻有些無處安放。他偷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女兒,又看了一眼面色沉靜的女婿,心裡直打鼓。
「那個……煙煙啊。」
秦建國咽了口唾沫,試圖用笑容來掩飾心虛,「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啊?」
秦水煙沒理他。
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秦建國面前。
居高臨下。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沒有半分笑意,隻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秦建國。」
她連「爸」都沒叫,直呼其名。
秦建國渾身一抖,酒徹底醒了。
「哎!哎!在呢!」他趕緊坐直了身子,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秦水煙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像什麼?像個被人捧兩句就找不到北的暴發戶。」
秦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這不是高興嘛。」
他小聲辯解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咱們好不容易回來了,那些老朋友也都給面子……我總不能駁了人家的面子吧?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家在滬城重新立足……」
「面子?」
秦水煙冷笑了一聲。
「你的面子,是靠跟別人喝酒喝回來的嗎?」
秦建國被懟得啞口無言。
「爸。」
秦水煙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其中的寒意卻未減分毫,「你以為那些人是真心敬你?他們那是敬你口袋裡的錢!敬你那個拿了一等功的女婿!一旦你哪天沒了利用價值,你看他們還會不會多看你一眼?」
秦建國低下了頭。
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酒勁兒,徹底洩了。
他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沾了泥點的皮鞋,那雙曾經也是這樣沾滿泥濘、狼狽逃竄的腳。
「我……我知道錯了。」
秦建國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我以後……不喝了。」
「最好是這樣。」
秦水煙直起腰,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
「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好不容易回到滬城。我想你也是希望能一直陪著大寶和小寶一起長大的。」
「你若是再敢這樣喝得爛醉如泥,再敢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我就帶著許默,帶著大寶和小寶,立刻買票回京城。」
「我不跟你開玩笑。」
秦水煙看著他。
「到時候,你就抱著你的酒瓶子,守著這棟空房子,在滬城喝個痛快吧。」
說完。
她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拉起許默的手。
「許默,上樓。睡覺。」
許默深深地看了一眼癱坐在沙發上的老丈人,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沒說話,隻是順從地任由秦水煙拉著,大步上了樓。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越來越遠。
直到二樓的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客廳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秦建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良久。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頹然,又有些釋然地靠在了沙發背上。
這丫頭。
是真的長大了。
比他這個當爹的,更像個當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