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女知青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以此同時。
夜幕深沉,月明星稀。
許默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村道上顯得格外急促,幾乎是帶起了一路塵土。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剛從鎮衛生院買回來的藥包,牛皮紙的邊角被他捏得有些發皺,硬硬地硌在手心。
他剛才一進村口,就被等在那裡的猴子攔了下來。
「默哥,你不知道,今天下午劉大娘那個老太婆,在大榕樹底下堵著巧姐,非說巧姐偷了她家的雞!」
「全村人都在那兒看著,她就那麼指著巧姐的鼻子罵,話說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李衛國那個孫子也向著她,非要讓巧姐賠一隻活雞!那不是明擺著欺負咱們家嗎!」
許默的臉色,此刻沉得能滴出水來。
還沒到家門口,他就遠遠看見自家廚房的煙囪裡,正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炊煙。
那細細的煙,在清冷的月光下,筆直地升向夜空。
他心頭一緊,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一陣風似的衝進了院子。
徑直朝著廚房奔了過去。
「姐!」
人還沒進門,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喊聲已經先傳了進去。
廚房裡,正埋頭在竈膛前添柴的許巧,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得渾身一顫。
她緩緩地從竈膛裡擡起頭,臉上沾了點灰,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茫然。
「小默?」
她看著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來的弟弟,有些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怎麼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許默沒說話。
他大步走到許巧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將她從矮凳上拽了起來。
他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將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遍。
胳膊,好好的。
臉上,除了那點竈灰,沒有別的痕迹。
許巧被他這副緊張的樣子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任由他拉著自己轉了個圈。
見她神色一如既往的輕鬆平靜,沒有絲毫被迫或者委屈的痕迹,許默那顆高高懸著的心,才終於往下落了半分。
那股堵在胸口的暴戾之氣,也稍稍散去了一些。
「你看什麼呢?」許巧抽回自己的手,好笑地嗔了他一眼。
她轉身,伸手揭開了旁邊那口大鐵鍋的鍋蓋。
「嘩——」
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肉香,夾雜著滾燙的白色蒸汽,瞬間從鍋裡噴湧而出,撲面而來。
那香味霸道極了,一下子就佔滿了整個小小的廚房。
許巧臉上漾開一個滿足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悅。
她側過身,像是在展示一件什麼寶貝,對著許默揚了揚下巴。
「小默,你看。」
「今晚有雞吃。」
許默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落到了那口鍋裡。
隻見鍋中,一整隻被燉得皮開肉爛的雞,正浸在金黃色的濃湯裡,隨著湯汁的翻滾,微微地顫動著。
那香氣,確實饞人。
可許默的眉頭,卻在看到那隻雞的瞬間,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地輕聲問道:
「姐,這雞是……?」
「是我今天在山腳下撿到的。」
許巧拿起長柄的鐵勺,在鍋裡攪了攪,舀起一勺湯,湊到嘴邊小心地吹了吹,嘗了一口味道。
她咂了咂嘴,似乎覺得淡了些,又轉身從旁邊的鹽罐子裡捏了一小撮鹽,均勻地撒了進去。
撿到的?
許默愣住了。
他盯著那鍋雞,腦子裡亂糟糟的。
「可是……猴子說……」
他話還沒說完,許巧加鹽的動作就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瞭然。
「猴子把下午的事,都跟你說了?」
許默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擔憂和壓抑的怒火,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姐姐。
「姐,劉大娘是不是欺負你了?」
「你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悶在心裡。」
「她要是真欺負你了,我現在就帶人去給你說理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狠勁。
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雖然隻比他年長三歲,性子卻溫吞得像水一樣。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隻會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扛著,從來不肯跟別人說。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不放心。
許巧看著弟弟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心裡一暖,隨即又有些無奈。
她放下勺子,轉過身,平靜地開口:
「今天下午,劉大娘是攔住我了。」
「她說我撿的這隻死雞,是偷了她家的。」
「大隊長也拉偏架,非要我們家拿一隻活雞去賠她。」
她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幹的別人的事。
可這平靜的敘述,落在許默的耳朵裡,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砰!」
他緊緊攥著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旁邊的案闆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甚至不用在場,都能想象出那幅畫面。
劉大娘是如何的撒潑耍賴,李衛國是如何的顛倒黑白,而他的姐姐,又是如何孤立無援地站在那群人的指指點點之中。
村裡那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嘴臉,他閉著眼睛都能想出來。
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就在許默眼中的怒火即將徹底壓制不住的時候,許巧卻話鋒一轉。
「不過,」她輕輕地說,「有個女知青幫我說了話,替我解了圍。」
許默猛地擡起頭,眼中的暴戾微微一滯。
「她就住在村裡那個知青點。」
許巧看著弟弟,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淺笑。
「小默,我等下去院子裡摘些新結的瓜果,你明天早上上工的時候,順路幫我送過去吧。」
「咱們家不能欠著別人的人情。」
有女知青幫了她?
許默心中的驚濤駭浪,因為這句話,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許。
他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
頓了頓,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擡眼看向許巧,追問了一句。
「那女知青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