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隻是……秦水煙的一個替身?
後來,蘇念禾就真的在這裡住了下來。
她從一個在後巷和老鼠搶食的乞丐,搖身一變,成了半山別墅裡被人伺候的嬌客。
她從別墅裡那些穿著制服,畢恭畢敬的傭人嘴裡,零零碎碎地拼湊出了這個男人的身份。
林靳棠。
港城無人不知的商界巨子。
手眼通天,據說連港督府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報紙上,他的照片和那些傳奇經歷,被描繪得神乎其神。
蘇念禾把那些報紙一張張剪下來,小心翼翼地藏在枕頭底下,夜裡翻來覆去地看。
她對林靳棠的感情,不知不覺間,就從當初被神明拯救的崇拜,發酵成了卑微又滾燙的愛慕。
她當然也聽說了。
林先生在港城,早就有了結婚多年的妻子。
傭人們說,林太太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幾乎從不見客。
蘇念禾不知道林靳棠為什麼會把她這樣一個卑微骯髒的人帶回別墅。
但她不在乎。
她這樣的人,能在他身後,有一個小小的角落,能每天看到他,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她心滿意足。
直到那一天。
滬城下了一場瓢潑大雨,雷聲滾滾,像是要把天都給劈開。
林靳棠是半夜回來的,帶著一身的風塵僕僕和刺鼻的酒氣。
他像是喝醉了,腳步踉蹌,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沒有回主卧,而是徑直衝進了她的房間。
「砰」的一聲,門被他粗暴地撞開。
蘇念禾嚇了一跳,剛從床上坐起來,就被他一把按倒在柔軟的床墊裡。
他撕開了她的真絲睡裙。
他弄得她很痛。
那種撕裂般的疼痛,讓她想起了那個家暴她的酒鬼丈夫,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但是,這一次,她的心卻是高興的。
她甚至伸出手,笨拙地回抱住這個看起來悲傷又憤怒的男人。
她願意。
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安撫他,哪怕隻是片刻。
在黑暗中,她聽到他壓抑的、痛苦的呢喃。
「秦水煙……」
「秦水煙……」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這個名字。
蘇念禾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她想,這大概就是林太太的名字吧。
他一定是和妻子吵架了,心裡難過,才會喝這麼多酒,才會這樣失控。
她這樣想著,便更加憐惜地抱緊了他。
那一夜之後,一切都變了。
林靳棠開始頻繁地帶她出入各種衣香鬢影的宴會。
他請來最好的老師,教她騎馬,教她說英文,教她跳交際舞。
他要把她從一個鄉下來的土丫頭,打磨成一顆能擺在他身邊的、精緻的鑽石。
在無數個抵死纏綿的夜裡,他會吻著她的耳垂,用帶著蠱惑的聲音對她說。
「你是我最乖的情人。」
她覺得,這樣就夠了。
她知道,除了卧病在床的林太太,除了她,他在外面還有許許多多的女人。
那些女人,個個都比她漂亮,比她有見識。
可她不在乎。
像林靳棠這樣英俊多金、充滿魅力的男人,身邊怎麼可能隻有一個女人?
他註定是那種被無數女人仰望、為之癡狂的男人。
她隻要能成為他妻子以外,最特別,最受他疼愛的那一個,就足夠了。
她安於自己的本分,從不奢求更多。
然而,好景不長。
那是一個天氣晴朗的下午,在馬術課上。
她剛從一匹漂亮的白色小馬上下來,一個穿著同樣騎馬裝的,身姿窈窕的女人就喊住了她。
「蘇小姐。」
蘇念禾回頭,看見一張美麗卻帶著幾分輕浮的臉。
她認得這個女人,是林靳棠其中一個情人,一個當紅的女明星。
女明星朝她走了過來,手裡牽著一匹棕色的高大戰馬,笑得意味深長。
「蘇小姐真是好福氣,林先生可從沒這麼用心教過我們騎馬。」
蘇念禾攥緊了手裡的馬鞭,謙卑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女明星像是沒看到她的疏離,自顧自地攀談起來。
她說了許多自己和林靳棠的過去,語氣裡滿是炫耀。
蘇念禾隻是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掛著溫順的笑。
直到最後,女明星像是說得累了,話鋒一轉,漫不經心地問了她一句。
「對了,蘇小姐。」
「你知不知道,林先生……就快要跟他老婆離婚了?」
林先生……要離婚了?
蘇念禾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件事,她一無所知。
她從來不多打聽林靳棠的事。
她怕。
怕自己知道得太多,會惹他厭煩,會像丟棄一件舊玩具一樣,將她隨手丟棄。
看她這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女明星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不知道啊?」
「嘖,看來林先生也沒把這件事告訴你。」
女明星將馬鞭隨意地搭在肩上,語氣愈發漫不經心。
「他這段時間,正在跟他老婆打離婚官司呢,鬧得滿城風雨的。」
她頓了頓,像是故意要看蘇念禾的反應。
「他那位卧病在床的林太太,不願意離。」
「說是容忍了他在外面養這麼多女人,如今有了新歡,就要把她掃地出門,她不甘心。」
「可惜啊,」女明星嘆了口氣,眼神裡卻全是幸災樂禍,「林先生這次是鐵了心,非離不可。」
「他說,要把他在大陸那邊的小情人,風風光光地接進門。」
大陸……那邊的小情人?
蘇念禾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下意識地問,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林先生在大陸……也有女人?」
「呵。」
女明星輕笑一聲,從精緻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用銀質的打火機點燃。
「挺多年了吧。」
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白色的煙圈,煙霧模糊了她那張明艷的臉。
「我當初跟他的時候,那個女人……就已經在了。」
女明星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她上下打量著蘇念禾,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物品。
「聽說,自從有了那個女人以後,林先生找的所有情人,五官身段,都跟她有幾分相像。」
說到這裡,女明星向前湊近一步,將一口煙,輕輕地、曖昧地,吐在了蘇念禾的臉上。
煙草的氣息嗆得蘇念禾忍不住後退。
女明星卻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壓得極低。
「你知道嗎?」
「當初林先生找上我,是因為什麼?」
蘇念禾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不想知道,一點也不想。
可她的嘴唇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問出了那個她註定會後悔的問題。
「……什麼?」
「因為,」女明星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脯,笑得花枝亂顫,「我的身段,最像她。」
「林先生最喜歡……把我面朝下,按在床上。」
轟的一聲。
蘇念禾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慘白如紙。
她不想再聽下去,轉身就想逃。
身後,卻傳來了女明星那淬了毒一般的、愉悅的笑聲。
「哎,你怎麼就走了?」
「你怎麼不去問問林先生,又是看中了你哪裡……像那個秦水煙?」
秦水煙。
又是這個名字。
蘇念禾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無數個醉酒的夜裡,林靳棠抱著她,就是這樣一遍遍,痛苦又癡迷地,呢喃著這個名字。
她一直以為,那是他卧病在床的妻子的名字。
她甚至還為此感到一絲竊喜和憐惜。
卻原來……不是。
那不是他妻子的名字。
原來,這才是他藏在心尖上,愛入骨髓的那個女人的名字。
所以,當初他把她從骯髒的後巷撿回來,給她最好的生活,教她一切……
都隻是因為,她長得像那個叫秦水煙的女人嗎?
她隻是……秦水煙的一個替身?
甚至,隻是某個部位的替身?
這個念頭像最惡毒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痛得無法呼吸。
但是。
她不敢去問。
她不敢去問林靳棠。
林靳棠給了她新生,給了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她怎麼敢,親手去戳破這個華美又脆弱的幻影。
後來……
蘇念禾選擇了裝聾作啞。
她像一隻鴕鳥,把頭深深埋進沙子裡,假裝那場談話從未發生過。
她甚至比以前更乖,更溫順,更小心翼翼地討好他。
林靳棠臉上的喜悅和期待,她視而不見。
她以為,隻要她夠乖,隻要她不問,這個華美的夢,就不會醒。
直到那一天。
林靳棠坐在沙發上,將一張支票推到了她面前。
「拿著這個,找個地方好好生活吧。」
蘇念禾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撲過去,不顧儀態地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泣不成聲。
「林先生,我不要錢,我什麼都不要,你別趕我走。」
「求求你,讓我留下,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隻想待在你身邊……」
林靳棠低頭看著她,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憐憫,像是看著一隻可憐的寵物。
「你留下,她會不高興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紮進蘇念禾的心臟。
「水煙她……心眼很小。」
「她不喜歡我身邊有別的女人。」
蘇念禾猛地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讓她痛不欲生的名字。
「我到底……哪裡不如那個秦水煙?」
「我可以改,我可以學,我會比她更聽話,我會比任何人都乖……」
林靳棠聽著她的哀求,眼中那絲憐憫終於變成了不耐。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伸出手,像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腦袋。
「當初收留你,」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隻是因為,你的眼睛長得很像她。」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把刀子。
「你不是一直很乖嗎?」
「現在怎麼不聽話了?」
轟——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蘇念禾最後一道防線。
乖?
是啊,她是很乖。
可她拼了命地裝乖,不過是為了能留在他身邊。
如今他連這個機會都不肯給了,她繼續乖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不願走,哭聲裡帶著一絲瘋狂的執拗。
「我不走!就算是做替身,我也願意!我隻想看著你……」
這終於惹得林靳棠煩了。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厭棄。
他叫來了保鏢。
「把她趕出去。」
蘇念禾被人架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外拖。
她聽見林靳棠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我跟你的那點事,不過是逢場作戲。」
「你哪裡都比不上她。」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用最殘忍的字句,給她判了死刑。
「蘇念禾,你連做她的替身,都不配。」
她被扔出了那棟華美的別墅,渾渾噩噩。
那張支票,像一片輕蔑的羽毛,飄落在她臉上。
林靳棠很大方。
支票上,是十萬港幣的巨款。
她拿著這筆錢,兌換成了人民幣,回到了那片她逃離已久的大陸。
彼時,大陸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剛吹起。
她搖身一變,從一個被拋棄的情婦,成了一個手握巨資的「港商」。
她開了一家大超市,生意紅火。
她以為,她可以安安心心地過完這一生。
可她不甘心。
午夜夢回,那句「你連做她的替身都不配」就像魔咒,死死纏繞著她。
秦水煙。
秦水煙到底是誰?
她究竟是怎樣的女人,能讓林靳棠癡迷至此?
這個念頭像毒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
終於,她花了一大筆錢,從香港請來一個私家偵探。
她要調查秦水煙。
她要知道,自己究竟輸給了誰。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薄薄的幾張紙,卻比千斤還要重。
她沒想到,這個被林靳棠藏在心尖上的秦水煙,在大陸,竟然是個名人。
一個臭名昭著的名人。
她更沒想到,秦水煙……竟然是她的同鄉。
滬城人。
偵探的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
秦水煙,滬城紅星紡織廠廠長,秦建國之女。
而那個秦建國,正是幾年前轟動滬城,因通敵叛國罪被當眾槍斃的那個大資本家!
所有人都以為,秦家倒台後,他的子女早就死在了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卻原來……
原來她沒死。
原來她搖身一變,成了港城巨富林靳棠養在深閨,不見天日的情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