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秦水煙沒有絲毫避諱。
她拖著那條傷腿,一步步逼近。
「你剛才問我林靳棠在哪。」
她緩緩蹲下身。
冰冷的槍口毫無阻滯地抵住了蘇念禾的眉心。
金屬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蘇念禾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般,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秦水煙,裡面盛滿了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恍然。
「你……」
蘇念禾顫抖著唇瓣,「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難道你也是……」
那個詞,在她喉嚨裡滾了幾滾,卻怎麼也不敢吐出來。
如果是真的。
如果秦水煙也是重生的。
那她這一路以來的優越感,她自以為掌握先機的算計,豈不是全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是不是,重要嗎?」
秦水煙歪了歪頭,那雙桃花眼裡泛起一絲涼薄的笑意,手指微微扣緊了扳機。
「咔。」
極輕微的一聲機械咬合聲。
在蘇念禾聽來卻如同催命的喪鐘。
「我現在問你話呢。」秦水煙盯著她的眼睛,語氣陡然轉冷,「不想死就老實交代,你上輩子,到底跟那個畜生是什麼關係?」
「我數到三。」
「一。」
那種死亡逼近的壓迫感,徹底擊潰了蘇念禾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別殺我!」
蘇念禾尖叫起來,那隻完好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救命稻草,「求求你別殺我……我都說……」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在那黑洞洞的槍口下,她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哆哆嗦嗦地開了口。
「上輩子……我,我是一個偷渡客。」
蘇念禾的眼神開始渙散,像是透過眼前漆黑的夜色,看到了那個遙遠而寒冷的冬天。
「我是逃去的香港。」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真的特別冷……我躲在九龍城寨的貧民窟裡,身上隻有一件單衣,已經三天沒吃過東西了。」
「我以為我要死了。」
說到這裡,蘇念禾那張扭曲猙獰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奇異的神色。
那是憧憬,是懷念,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甜蜜。
彷彿那個即將凍死餓死的夜晚,是她這悲慘一生中唯一的聖光時刻。
「就在我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一雙皮鞋停在了我面前。」
「是林先生。」
「是林靳棠先生救了我。」
蘇念禾嘿嘿地笑了一聲,嘴角流下一絲渾濁的口水,她卻渾然不覺,隻顧著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
「他沒有嫌棄我臟,也沒有嫌棄我臭。他讓人把我帶回去,給我洗了熱水澡,還讓人給我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雲吞面。」
「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他給我買新衣服,帶我去買首飾,教我怎麼穿高跟鞋,怎麼用刀叉。」
蘇念禾的眼睛裡閃爍著虛幻的光芒,「他帶我去參加宴會,那些原本看不起我的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蘇小姐。我站在他身邊,挽著他的手臂,我覺得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以為……我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