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叔叔是不是……死了?
巨大的喜悅混合著後怕湧上心頭。
她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
沒事就好。
隻要人還在,就好。
單人病房裡。
窗簾被拉上了一半,昏黃的夕陽透過縫隙灑進來,在白色的被單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許默靜靜地躺在床上。
正在輸液。
那瓶淡黃色的藥水,一滴一滴地順著透明的管子流進他的血管裡。
秦水煙坐在床邊。
她已經簡單清理過了,換了一身乾淨的病號服,額頭上貼了一塊紗布。
她靜靜地看著床上的男人。
平日裡那個像山一樣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那雙總是藏著心事的銳利眸子閉上了,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失血過多讓他的嘴唇乾裂起皮。
秦水煙拿起棉簽,沾了點水,一點一點地潤濕他的嘴唇。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傻子。」
她輕聲罵道,手指輕輕描摹著他英挺的眉骨,「誰讓你逞英雄的?那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車,你就不能相信那個氣囊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她心裡清楚。
如果沒有許默那一撲,沒有他那不顧一切的一打方向盤,現在躺在太平間裡的,恐怕就是她們母子三人了。
這個男人。
平時悶得像塊石頭,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可到了關鍵時刻,他總是那個哪怕豁出命去,也要護著她的人。
上輩子是這樣。
這輩子,還是這樣。
「篤篤篤。」
幾聲克制的敲門聲打破了病房裡的寧靜。
秦水煙收回手,臉上的柔情在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轉過頭。
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進。」
門被推開。
兩個穿著制服、戴著大檐帽的民警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本和鋼筆。
領頭的是個中年警察,國字臉,看起來一臉正氣,但面對這種住單人病房、開凱迪拉克的「特殊家庭」,神情裡還是帶了幾分拘謹。
「秦同志是吧?」
警察壓低了聲音,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許默,「我們是交警隊的。來了解一下事故的情況,做個筆錄。」
秦水煙微微點了點頭。
「警察同志,請坐。」
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我愛人剛做完手術,還需要休息。有什麼問題,問我就行。」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有些詫異於這個年輕女人的鎮定。
「是這樣。」
中年警察打開本子,「現場的情況我們已經勘察過了,也有不少目擊群眾。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那輛32路公交車剎車系統突然失靈,導緻車輛逆行失控。」
「剎車失靈?」秦水煙挑了挑眉。
「對,那輛車年久失修,下坡路段頻繁剎車導緻氣壓不足。」警察解釋道,「公交車司機負主要責任。」
說到這兒,警察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
「但是,秦同志。根據現場剎車痕迹和目擊者的口供,你們的那輛……凱迪拉克,當時的車速也明顯超過了盤山公路的限速標準。」
警察看著秦水煙,似乎在等她反駁或者求情。
畢竟,這年頭能開這種車的人,非富即貴,多少都有點關係。
誰知,秦水煙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她垂下眼簾,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我知道。我父親當時確實開快了。」
警察愣了一下。
這麼配合?
「所以……這起事故,雖然對方全責的可能性很大,但你們也要承擔次要責任。關於超速駕駛的處罰,以及……」
「該罰就罰,該賠就賠。」
秦水煙打斷了他的話,擡起頭,目光清明,「警察同志,我們是守法公民。既然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不管是罰款,還是扣證,我們秦家絕無二話。」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許默,眼神微冷。
「但是,公交公司的責任,我也希望你們能公正處理。我愛人是為了避讓逆行車輛才受的傷,這一點,我想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警察連連點頭,心裡對這個明事理的女人多了幾分敬佩。
「許默同志那一手方向盤打得好!那是救了一車人的命!要是真撞上了,那後果……」警察搖了搖頭,一臉後怕。
簡單的詢問過後,筆錄很快做完。
「那我們就先走了。後續的責任認定書下來了再通知你們。」
警察合上本子,起身告辭。
「慢走不送。」
病房門再次關上。
秦水煙看著緊閉的房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如果不是秦建國那個老糊塗非要顯擺他的車技,許默根本不用遭這趟罪。
等老頭子腦子清醒了,這筆賬,得好好算算。
正想著。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媽媽……」
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響起。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年輕女醫生,牽著兩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醫院安排的心理醫生。
「秦女士。」
醫生輕聲說道,「孩子們檢查過了,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嚇壞了,一直哭著要找媽媽。」
秦嶼川和秦書瑤此刻看起來可憐極了。
身上原本漂亮的小西裝和小裙子變得髒兮兮的,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額頭和膝蓋上貼著幾個創可貼。
一看到秦水煙。
兩個小傢夥再也忍不住了。
「媽媽——!」
他們鬆開醫生的手,像是兩隻歸巢的小鳥,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秦水煙的懷裡。
「嗚嗚嗚……媽媽……車車翻了……好多血……」
秦書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地抓著秦水煙的衣角,怎麼也不肯鬆開。
秦嶼川雖然沒哭出聲,但小身闆也在劇烈顫抖,把臉埋在秦水煙的肚子上,無聲地抽噎著。
秦水煙心疼得像是被刀絞一樣。
她蹲下身,把兩個孩子緊緊地摟在懷裡,親吻著他們滿是汗水和淚水的額頭。
「不怕,不怕。」
她柔聲哄道,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媽媽在呢,爸爸也在。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叔叔……」
秦嶼川擡起頭,紅腫的大眼睛看向病床,「叔叔流了好多血……叔叔是不是……死了?」
「胡說!」
秦水煙趕緊捂住他的嘴,「叔叔隻是睡著了。叔叔是大英雄,剛剛跟怪獸打了一架,太累了,需要休息。」
她拉著兩個孩子走到床邊。
「看,叔叔還在呼吸呢。」
兩個小腦袋湊過去,小心翼翼地看著許默起伏的胸膛。
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原本昏睡中的許默,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