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許默。你洗好了嗎?」
那個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像是給這段倉促而又真摯的緣分,落下了一個溫柔的註腳。
許巧的婚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日子,選在了農曆三月初三。
宜嫁娶,宜動土,是個頂好的日子。
那一天,許家也是雙喜臨門。
趕在婚禮前,許默找人蓋的新房子,也終於完工了。
青磚紅瓦,窗明幾淨,在這片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裡,顯得格外氣派紮眼。
婚禮當天,秦水煙一大早就過來了。
她在許家嶄新的堂屋裡,熱熱鬧鬧地喝了一頓酒席。
又跟著迎親的隊伍,一路敲敲打打,去了新河村,在秋少白那個雖然簡陋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小院裡,又喝了一頓。
兩場酒席下來,等宴席散盡,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北方的夜,墨藍得像一塊上好的綢緞,上面綴滿了細碎的,亮晶晶的星子。
林春花顯然是高興壞了,喝得酩酊大醉,被幾個熱心的鄉鄰七手八腳地扶著,安頓在了秋少白家收拾出來的客房裡。
許默送秦水煙回知青宿舍。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新河村通往和平村的鄉間小路上。
北方的初春,依舊天寒地凍。
夜風刮在臉上,像是有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又冷又利。
清冷的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許默像是感覺不到冷。
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夾克,走在秦水煙身側,高大的身形,替她擋住了大半的風。
秦水煙攏了攏自己身上的大衣,忍不住往他身邊又湊近了些。
許默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動作。
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默默地,伸出了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她那隻被凍得有些冰涼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他的手心很燙,帶著常年勞作留下來的,一層粗糙的薄繭。
那股灼人的溫度,順著相貼的肌膚,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一直暖到了秦水煙的心底。
兩個人就這麼手牽著手,在寂靜的夜色裡,沉默地走著。
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兩旁的田埂裡,偶爾會傳來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除此之外,就隻剩下彼此的,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許默。」
秦水煙忽然開了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她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卻又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狡黠的笑意。
「你家的新房子,也蓋好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啊?」
許默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低下頭,朝著身旁的人看了過去。
路邊,不知道是誰家種了一棵老槐樹,遒勁的枝幹在夜色裡張牙舞爪。
清冷的月光,透過稀疏的枝椏,斑駁地灑了下來,恰好落在了秦水煙那張明艷動人的小臉上。
她也正仰著頭,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在月色下,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水汪汪的,亮得驚人。
許默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劇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他今晚也喝了一點酒。
不多,就兩杯。
可此刻,那點微醺的酒意,卻像是被秦水煙這句話,徹底點燃了。
一股滾燙的熱氣,夾雜著濃重的酒氣,猛地從四肢百骸,齊齊地湧向了頭頂。
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的。
興緻,也莫名地高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讓他朝思暮想的小臉,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
他忽然伸出那隻空著的手臂,一把將人摟進了懷裡。
秦水煙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等她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被許默死死地,壓在了路邊那棵粗糙的老槐樹樹榦上。
屬於他身上的,那股帶著淡淡煙草味和凜冽酒氣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不等她開口。
一個帶著濃烈酒氣的吻,就這麼霸道地,不講道理地,落了下來。
他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跟他的人一樣。
帶著一種生澀的,笨拙的,卻又執拗得可怕的力道。
像是要把所有愛意,所有不敢宣之於口的佔有慾,都在這個吻裡,悉數告訴她。
秦水煙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微微地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摟得更緊了。
她伸出手,卻不是推拒,而是輕輕地,捧住了他那張被酒精燒得滾燙的臉。
許久。
直到兩個人都有些缺氧,許默才緩緩地,鬆開了她。
他用額頭,輕輕地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滾燙地交織在一起。
他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像是燃著兩簇炙熱的火焰,死死地,鎖著她的視線。
他的聲音,因為情動,變得有些沙啞。
「你想什麼時候……」
「都依你。」
秦水煙的心,也跟著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他這副失控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愈發地深了。
她伸出那雙纖細的手臂,捧住了他那張英俊的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今晚?」
……
許默的心口,又是一跳。
比剛才那一下,還要劇烈。
那股剛剛才平復下去一點的熱氣和酒氣,像是火山噴發一般,再一次,轟地一下,全都湧了上來。
他感覺自己的臉,自己的耳朵,甚至連脖子,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地燒了起來。
四肢百骸裡的血液,連同著那些還沒來得及消散的酒氣,在這一瞬間,全都朝著同一個地方,洶湧而去。
今晚?
就今晚?
娶她?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顧明遠就帶著胖子,瘦猴,阿彪,還有小五,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許默家的新院子門口。
天氣轉暖,山上的積雪也開始逐漸化凍了。
幾個人合計著,打算趁著農閑,再進山裡去碰碰運氣。
看看能不能跟上次那樣,交上好運,再挖到幾株年份好一點的野山參或者別的什麼值錢的草藥。
這人啊,手裡有了錢,心思就活絡了。
以前是吃不飽穿不暖,想都不敢想。
現在兜裡揣著那幾千塊錢的巨款,幾個半大的小子,也都開始琢磨著,該攢錢討媳婦了。
「默哥!」
顧明遠人還沒到,那大嗓門就已經先傳了過來。
他一馬當先,興緻勃勃地推開了許家那扇虛掩著的院門。
院子裡的地上,還鋪著一層厚厚的,紅色的鞭炮碎屑,是昨天許巧過門的時候放的,看著就喜慶。
可院子裡的人,卻讓顧明遠幾個人,齊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隻見許默,他們那個向來頂天立地,說一不二的默哥,此刻,正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邊。
他的面前,放著一個木盆。
他正挽著袖子,埋著頭,吭哧吭哧地,在搓洗著什麼東西。
那冰涼刺骨的井水,將他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凍得通紅。
許默顯然也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早。
他一聽到顧明遠的聲音,猛地一擡頭。
在看到院門口那五個探頭探腦的腦袋時,他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絲……
驚慌失措?
是的。
就是驚慌失措。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手上正在搓洗的那一小塊布料,猛地藏到了自己身後。
那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閃電。
可即便如此,顧明遠還是眼尖地瞥到了一眼。
那好像是……
一塊很小的,白色的,還帶著點……花邊的……
這是怎麼了?
顧明遠和胖子又對視了一眼。
瘦猴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一臉的莫名其妙。
默哥手上那塊布,是啥玩意兒?
怎麼跟個燙手山芋似的?
見不得人嗎?
許默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緩緩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不動聲色地,將身後的那個小木盆,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那副冷峻淡漠的神情,隻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還是洩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一大早不在家裡呆著,跑我這兒來野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冷硬的質問。
顧明遠很快就被轉移了話題。
他哪裡還顧得上想那塊見不得人的布料是什麼。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一臉興奮地嚷嚷道。
「默哥!我們打算進山裡挖草藥!」
胖子也跟了過來,憨聲憨氣地附和。
「對對對!山裡的雪都開始化了!我們不想再歇著了!」
瘦猴也擠了過來,一臉的嚮往。
「默哥!咱們得趕緊攢錢啊!」
「我們幾個,也都到了該討媳婦的年紀了!」
討媳婦……
許默聽著這三個字,心裡沒來由地,冷哼了一聲。
就這幾個毛都還沒長齊的野小子。
知道討媳婦是怎麼回事嗎?
知道女人是什麼滋味嗎?
他正要開口,說幾句場面話,把這群沒眼力見的傢夥趕緊打發走。
就在這時——
身後那間嶄新的,還貼著大紅喜字的新房裡,那扇木製的窗戶,忽然「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給支了起來。
緊接著。
一個帶著濃濃困意的,又軟又媚的慵懶女聲,從窗戶後面,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許默。」
「你洗好了嗎?」
「在跟誰說話呢?」
「……」
「我等著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