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許默,我們來日方長
許默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夜風吹過,捲起他衣角,也帶來了山野間草木的微涼氣息。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她仰起的小臉上。
那雙狐狸眼裡,盛滿了細碎的燈光,像一隻等著主人投喂的貓,既乖巧,又理直氣壯。
許默沒動。
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他周身那股子冷硬的氣場,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沉凝。
不耐煩了。
秦水煙清晰地感覺到了。
也是。
這頭野慣了的狼,何曾被人這樣三番五次地圈住脖頸,對他下達這樣那樣的指令。
若不是恩情這道枷鎖,死死地套著他,以他的脾性,恐怕早就扭頭走了,哪裡還會在這裡跟她耗著。
想到這裡,秦水煙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晃了晃兩人依舊交握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裡,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像羽毛,輕輕拂過。
「嗯?」
她歪著頭,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嬌嗔的鼻音。
「不親,就不放你走。」
許默依舊沉默著。
他盯著她臉上那抹微笑。
忽然。
他那雙漆黑的眼,緩緩地,眯了起來。
像一頭在暗中鎖定獵物的豹子,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隻剩下極緻的危險。
周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變得粘稠而壓抑。
連遠處知青點傳來的說笑聲,都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秦水煙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
許默動了。
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扣住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秦水煙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往前一帶。
天旋地轉間,她隻覺得眼前一黑。
他那張冷峻的臉,在視野裡急速放大。
屬於他身上的,那種混合著淡淡汗味和肥皂的、乾淨又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籠罩。
緊接著。
唇上傳來了一陣柔軟微涼的觸感。
不,那甚至算不上一個吻。
更像是一場粗暴的、不帶任何情愫的觸碰。
一閃而過。
幾乎是在碰上的瞬間,他就分開了。
脖頸上的禁錮,也隨之消失。
他已經重新站直了身體,恢復了兩人之間那一步的距離,居高臨下地垂眼看著她。
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了嗎?」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要沙啞低沉幾個度。
秦水煙下意識地擡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他的一點溫度,和一絲若有似無的煙草氣息。
就這?
這也算親吻?
簡直就跟……被路邊不聽話的野狗,不情不願地舔了一下似的。
敷衍至極。
不過……
秦水煙擡起眼,看向面前男人那張緊繃著下頜線,眼神裡透著「老子已經忍耐到極限了」的臉。
她忽然就彎起了眼睛,笑了起來。
她伸出手,越過兩人之間的距離,輕輕地,摸了摸他那張寫滿了不爽的臉。
「好乖。」
她溫聲說道,語氣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大型犬科動物。
指尖順著他的下頜線,一路滑到他的下巴,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
動作親昵,又帶著挑逗。
許默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又是一僵。
秦水煙卻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用一種十分惋惜的口吻繼續說。
「這次就先放過你啦。」
「不過,下次你要好好的親我一下。」
「不能……再這樣敷衍我了。」
「……」
許默沉默了足足有幾秒鐘。
最終,他從喉嚨裡,擠出了三個字。
「……知道了。」
秦水煙心滿意足地收回手。
「你回家吧。」
她對他揮了揮手。
「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
許默又沉默了幾秒。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
像是有什麼話想說,最終卻還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他轉過身,拿起被他放在地上的手電筒,打開。
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他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朝著半山腰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孤直的影子。
直到走出很遠,他都能感覺到秦水煙站在原地,目光注視著他的背影。
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
他卻感覺自己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套上了一根韁繩。
繩子的另一端,就握在那個站在知青點門口的女人手裡。
她隻要輕輕一拉。
他就得乖乖聽話。
*
秦水煙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那束手電筒的光,變成一個移動的小點,在蜿蜒的山路上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夜幕籠罩的山林裡。
她這才心滿意足地,緩緩勾起了唇角。
轉身,朝著知青宿舍的大門走去。
剛一踏進院子,原本聚在院子裡乘涼聊天的幾個知青,說話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
剛才在門口那一幕,想必是被人看見了。
秦水煙毫不在意。
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那些人,徑直朝著自己的宿舍走去。
她的心情很好。
非常好。
那種將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獸,一步步誘入陷阱,逼著他低下高傲頭顱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每一次挑逗許默,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又刺激,又危險。
你永遠不知道,他那根名為「忍耐」的弦,會在哪一刻徹底崩斷。
這是一隻真正從山林裡長大的,充滿了野性的大型動物。
如果一個訓練不好,馴獸師,是很有可能被對方反噬的。
被那鋒利的爪牙,撕成碎片。
可是……
秦水煙推開自己宿舍的門,輕輕地關上,將外面那些窺探的視線,徹底隔絕。
她走到床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許默越是抵抗,越是掙紮。
當他最終被迫低下頭來,給予那個吻時,那滋味,就越是……美味。
世人求愛,刀口舔蜜。
不嘗,心有不甘。
嘗了,便是一身傷痕。
秦水煙的眼中,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許默。
我們,來日方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