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想隨軍。」
翌日清晨。
軍區大院戒備森嚴,門口站崗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
秦水煙報上秦峰和秦野的名字,又出示了探親證明,才被放行。
穿過種著兩排白楊樹的大道,她在一棟灰色的辦公樓前停下了腳步。
秦峰和秦野正在訓練場上。接到通訊員的傳話,兩兄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兩人匆匆結束了訓練,連作訓服都沒換,額上還帶著一層薄汗,就急急忙忙趕到了會客室。
「姐!你怎麼來了?」秦野性子最急,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了。
他一步跨進門,看見坐在椅子上、身形單薄的秦水煙,臉上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秦峰跟在他身後,步伐沉穩。他的視線在秦水煙身上掃了一圈,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不對勁。
今天的姐姐,太安靜了。
「出什麼事了?」秦峰開門見山,聲音低沉。
他拉開秦水煙對面的椅子坐下,秦野也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旁邊。
秦水煙擡起眼簾,目光平靜地從兩個弟弟身上掃過。他們穿著一身被汗水浸濕的軍綠色作訓服,年輕的臉龐被太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明亮,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真好。
這輩子,他們都還好好的。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開門見山,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來,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我想隨軍。」
「什麼?!」秦野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得木椅子向後滑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瞪大了眼睛,「姐,你怎麼突然想要隨軍,上次你不是……」
「秦野。」秦峰冷聲打斷了他。
秦野這才悻悻地閉上嘴,重新坐了回去,但臉上依舊寫滿了疑惑。
秦峰的目光緊緊鎖在秦水煙臉上,試圖從她那平靜無波的表情裡,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迹。但他失敗了。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姐,你知道隨軍的政策。」秦峰的聲音很冷靜,「按照正常情況,軍人的家屬裡,姐姐是不能隨軍的。」
「我知道。」秦水煙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但有特殊情況可以酌情處理。比如……父母雙亡。」
「我們現在,父親失蹤,母親去世。這種情況,符合特殊條例。隻要你們去打報告,上面應該會批準。」
秦峰和秦野瞬間沉默了。
秦峰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用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了幾分:「姐,你想好了嗎?」
「一旦進了部隊大院,就等於進入了半封閉式管理,沒有特殊情況,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隨意出入了。」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她,「你和許家那小子的事……」
秦水煙放在膝上的手,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她擡起眼,迎上秦峰審視的目光。
「我打算和他分手了。」
秦峰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住了。
秦野的眼睛,則是在瞬間就亮了起來,那光芒,堪比正午的太陽。
「太好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的驚喜與雀躍根本不加掩飾。
不過,他隨即又覺得不對勁。他姐和那姓許的小子,前段時間不還如膠似漆的嗎?怎麼說分就分了?這也太突然了。
秦野試探著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麼了,姐?你們鬧矛盾了?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你了?!」
他說著,眼神就兇狠了起來,下意識地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秦峰也沉聲附和:「要不要我找人去修理他一頓?」
然而,秦水煙隻是搖了搖頭。
她的臉上,顯出一絲疲憊。
「跟他沒什麼關係。」
「就不能是……我不想繼續了嗎?」
秦野一聽,頓時樂了。
他一拍大腿,眉飛色舞地說道:「行行行!姐,你想開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說那小子壓根就配不上你!一個鄉下的泥腿子,要文化沒文化,要背景沒背景,除了那張臉能看,還有什麼……」
「砰!」
話還沒說完,秦野的肋下就結結實實地挨了秦峰一記胳膊肘。那力道之大,讓他疼得齜牙咧嘴,剩下的話全都堵回了喉嚨裡。
「你閉嘴!」秦峰壓低聲音呵斥道,同時狠狠地給他使了個眼色。
秦野被他這麼一弄,也終於從那股「姐姐終於回頭是岸」的狂喜中冷靜了下來。他順著秦峰的視線,重新看向秦水煙。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隻見秦水煙不知何時已經垂下了眼簾,長而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刷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而就在那片陰影的邊緣,有晶瑩的、細碎的光點,正在微微閃爍。
她的眼角,是濕的。
秦野徹底慌了神,一時間手足無措。
「姐……怎麼了?你……你不是想分手的嗎?」他的聲音都結巴了,「那你為什麼……你別哭啊……」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就像是打開了某個失控的開關。
秦水煙什麼都沒說,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沖了過來。
她沒有撲向任何一個人,而是張開雙臂,將面前的兩個高大挺拔的弟弟,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她的臉,深深埋進他們帶著皂角氣息的軍裝裡,那堅硬粗糙的布料,硌得她臉頰生疼。
「哇——」
她放聲大哭。
秦峰和秦野徹底懵了。
他們下意識地收攏手臂,將懷裡那具纖瘦而劇烈顫抖的身體抱緊。
姐姐的眼淚滾燙,迅速濡濕了他們胸前的衣襟,那灼人的溫度,燙得他們心臟都跟著一陣陣抽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