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接下來,你覺得爸爸需要做什麼?」
懷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在最安全溫暖的巢穴裡,慢慢平復了炸起的毛。
秦水煙在父親寬闊的胸膛裡,悶悶地蹭了蹭,終於捨得擡起了頭。
燈光下,她那張明艷的小臉哭得像隻花貓,眼睛又紅又腫。
可當她看清父親的臉時。
「噗嗤——」
秦水煙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
秦建國愣了一下,看著女兒臉上的淺笑,有些不明所以。
秦水煙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他。
「爸爸,做噩夢的是我。」
「你跟著我哭什麼?」
秦建國看女兒終於緩過勁來,還有心情打趣他,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胡亂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感覺又濕又黏。
「還不是被你這個小祖宗嚇的!」
他鬆開她,語氣裡帶著點沒好氣的埋怨。
「你瞧瞧你剛才哭的那個樣子,魂都要被你哭沒了,還說我!」
秦水煙理直氣壯地挺了挺小胸脯。
「我是小姑娘呀,小女孩被噩夢嚇到,哭一下情有可原。」
她那雙明艷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嬌縱。
「爸爸你一個大男人,怎麼也能哭鼻子呢?」
看著女兒這副強詞奪理的嬌俏模樣,秦建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父女倆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都沉默了下來。
餐廳裡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悲傷和絕望的味道,卻又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平靜。
秦水煙站起身,走到餐邊櫃,抽了兩張雪白的餐巾紙。
她慢條斯理地擦乾淨自己臉上的淚痕,又遞了一張給父親。
再開口時,她避開了父親探究的眼神。
聲音很輕。
「後來的事,爸爸你就都知道了。」
「你把林靳棠帶回家的那天,我一看他。」
「就發現他跟……我夢裡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當時就覺得,必須先下手為強。」
「而且,爸爸你看。」
她轉過身,將那封信封推到了秦建國的面前。
「既然真的存在這封信,就說明我那個夢,並不完全是假的。」
「至少,他們想要害我們秦家的心,是真的。」
「接下來,我們隻需要派人去查一查那個女人……李雪怡的學歷。」
「就能確定,這一切究竟是噩夢,還是預兆。」
她說完,終於轉過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
那雙剛剛哭得紅腫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的是超乎年齡的決絕和狠厲。
「爸爸,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們一家人的安危。」
「那個夢太真實了,我不敢賭。」
「我不敢拿我們全家的性命,去做賭注。」
「爸爸,我寧願……東窗事發,我去坐牢。」
「我也要把所有危險,都扼殺在搖籃裡!」
她往前一步,雙手撐在冰涼的紅木餐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盯著自己的父親。
「有人磨好了刀,就等著捅向我們的心臟!」
「難道我們就要洗乾淨脖子,坐以待斃嗎?!」
秦建國喉頭滾動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
他抖著手,抽出一根,點燃。
火柴劃亮的瞬間,照亮了他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要將這半輩子的安穩和天真,全都咳出來。
其實,從看到那封信開始,他就已經信了女兒的話,一大半。
夢,或許是假的。
但那封足以讓秦家萬劫不復的信,是真的!
這份殺意,是真的!
良久。
秦建國將煙頭在煙灰缸裡摁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煙煙,爸爸沒怪你。」
「爸爸隻是……心疼你。」
心疼她一個人,在無人知曉的噩夢裡,背負了這麼多。
他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向自己一夜之間長大了的女兒。
「接下來,你覺得爸爸需要做什麼?」
「你的夢裡……還有什麼別的方向嗎?」
父親沙啞的嗓音,像一顆定心丸,落進了秦水煙翻江倒海的心裡。
她緊繃的脊背,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還好。
爸爸信了她。
他沒有把她當成一個被噩夢魘住,胡言亂語的瘋子。
那就好辦了。
秦水煙擡起眼,那雙剛剛被淚水洗過的狐狸眼,清亮得駭人。
她盯著父親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裡最後一點屬於十八歲女孩的稚嫩,也消失殆盡。
「爸爸,夢裡的方向隻有一個。」
「逃。」
秦建國一怔。
秦水煙繼續說了下去.
「林靳棠,是港城的特務。」
「他臨死之前威脅我,說他死了,他上面的人,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