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滬城來的嬌氣千金,拿捏冷麵糙漢

第20章 秦水煙的決定

  「林靳棠,是港城的特務。」

  「他臨死之前威脅我,說他死了,他上面的人,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秦家。」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秦建國心上。

  他以為,危險已經隨著那兩具屍體,被扼殺了。

  卻沒想到,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秦水煙看著父親瞬間煞白的臉,冷酷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所以,滬城是不能待了。」

  「保不齊,他上面的人會認為他走漏了風聲,要對我們全家……殺人滅口。」

  「我們在滬城,說到底也隻是掛著『紅色資本家』名頭的平頭百姓。」

  「就算有人真的要對我們家動手,我們平頭百姓,也是自身難保。「

  「更何況,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秦建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女兒,艱澀地開口。

  「煙煙,你的意思是?」

  秦水煙擡起眼,目光沉靜得可怕。

  「把廠子賣了。」

  「爸爸,你先去國外躲一躲。」

  「什麼?!」

  秦建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得身後的紅木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賣廠?出國?

  紅星紡織廠,那是他半輩子的心血!

  秦水煙卻異常沉著冷靜,她看著震驚的父親,條理清晰地給他分析。

  「爸爸,我不是在開玩笑。」

  「您想,樹大招風。」

  「我們家這次之所以會招來林靳棠這樣的禍患,絕對不是一個偶然。」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冰涼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這說明,在那些我們看不見的暗地裡,我們秦家,還有您的紅星紡織廠,已經到了……可以被他們盯上、被他們利用的程度了。」

  「現在我們家,要提防的,不僅是『資本家』這個隨時能要了我們命的名頭,還要小心提防那些看不見的境外勢力。」

  她微微傾身,那雙明艷的狐狸眼,倒映著餐廳裡華麗卻冰冷的水晶燈光。

  「內憂外患。」

  「爸爸你覺得,下一次,我們還有這樣提前『預知』的機會嗎?」

  「下一次,如果再被安插進一個特務……」

  「靶場上倒下的屍體,可能就是我們一家。」

  秦建國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女兒的話,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他心口。

  是啊……

  他不是沒有想過。

  當初跟他一起艱苦創業,辦廠起家的那些老夥計,這些年,哪個不是被各種各樣的名義給打倒了?

  他原以為,自己響應號召,搞了公私合營,頂著個「紅色資本家」的名頭,就能安安穩穩,護著一家老小。

  可林靳棠的出現,還有那封偽造的「通敵信」,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讓他毛骨悚然。

  原來最可怕的敵人,不在明處,不在內部。

  而在你根本看不見的外部!

  這要怎麼防?

  根本防不勝防!

  秦建國看著女兒那張過分冷靜的小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一夜之間,他那個嬌縱任性,連打雷都要躲進他懷裡的小姑娘,好像……死了。

  他的煙煙,才十八歲啊。

  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

  秦建國艱澀地滾動著喉嚨,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沒有再提賣廠的事,隻是深深地看著她,沙啞地問。

  「把廠賣了,那以後……我們煙煙出門就沒有小汽車坐了。」

  「晚飯,可能也沒有紅燒肉吃了。」

  「煙煙……受得了這個苦嗎?」

  秦建國看著女兒那雙過分平靜的狐狸眼,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又酸又疼。

  他一把老骨頭,吃點苦算什麼。

  可他的煙煙,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女兒。

  從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連手指都沒破過皮。

  他捨不得。

  真的捨不得啊。

  聽到父親沙啞的問話,秦水煙笑了。

  「爸爸。」

  她輕輕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跟命比起來,少吃幾頓紅燒肉,又算得了什麼?」

  「……」

  一句話。

  讓秦建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是啊。

  跟命比起來……

  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麼?

  許久。

  秦建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刺啦」一聲。

  火柴劃亮,昏黃的火光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滿是風霜和疲憊。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草味在肺裡打了個轉,又被他緩緩吐出。

  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沉鬱的眉眼。

  秦水煙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她不催。

  她知道,紅星紡織廠,是爸爸半輩子的心血。

  是他的驕傲,他的根。

  現在要他親手斬斷自己的根,無異於割肉放血。

  割肉放血,哪有不疼的。

  「爸爸,我去洗碗。」

  她站起身,將桌上的碗碟一一摞起。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一室的死寂。

  她端著碗碟,轉身走進了廚房。

  水龍頭剛擰開,冰涼的水沖刷在白瓷碗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秦建國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廚房門口。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聲音比剛才還要沙啞。

  「煙煙,你出去歇著。」

  「大病初癒的,哪能讓你幹這個?」

  「爸爸來洗。」

  秦水煙回頭,看著他疲憊的臉,輕聲說。

  「就幾個碗,不礙事的。」

  秦建國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往裡走了兩步,從她手裡接過碗碟。

  「去沙發上坐著。」

  他垂著眼,開始捲袖子,聲音低沉。

  「爸爸要一邊洗碗,一邊好好想想你剛才說的話。」

  秦水煙聽他這麼說,便沒再堅持。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轉身從廚房裡走了出去。

  *

  秦水煙陷在客廳柔軟的單人沙發裡。

  她仰著頭,看著天花闆上那盞璀璨華麗的水晶吊燈,光芒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上輩子,被林靳棠囚禁在小紅樓的那些日子,她想過無數次。

  想過要怎麼做,才能避免那樣的結局。

  思來想去,她隻想明白了四個字。

  懷璧其罪。

  隻要秦家還頂著「紅色資本家」這頂隨時能壓死人的帽子,隻要紅星紡織廠這塊肥肉還在,他們秦家,就永無寧日。

  在組織內部,他們是需要被提防、被改造的對象。

  在組織外部,他們是境外勢力眼中最好滲透、最能利用的棋子。

  殺死一個林靳棠,根本沒用。

  很快,就會有下一個李靳棠、王靳棠,像聞著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上來。

  這是時代的問題。

  個人之力,如何與時代洪流抗衡?

  不能抗衡,那就隻能順應。

  先保住命。

  秦水煙的目光,在冰冷的水晶燈光下,顯得越發清明銳利。

  現在是1973年,夏。

  距離這場席捲全國的浪潮真正平息,迎來改革開放的春風,還有五年。

  隻要熬過這五年,憑爸爸的商業頭腦和本事,東山再起,不過是時間問題。

  散盡家財,又算得了什麼?

  她重生一次,不是為了守住這點家業的。

  她要護住的,是爸爸,還有她那兩個遠在軍校的雙胞胎弟弟。

  秦家的命。

  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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