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施捨
底艙。
這裡和頂層的豪華套房完全是兩個世界。
空氣潮濕悶熱,混雜著柴油味、發黴的海腥味,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頭頂昏暗的燈泡滋滋作響,時不時閃爍一下,將狹長的走廊照得如同鬼蜮。
蘇念禾被扔在一間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艙室裡。
這就是她的待遇。
從那個受人追捧的知青,到陸知許手裡的棄子,往往隻需要一步走錯。
還沒走到門口,裡面就傳來了噼裡啪啦的砸東西聲,伴隨著女人歇斯底裡的尖叫咒罵。
「滾!都給我滾!把陸知許叫來!我要見他!!」
「我的手……啊啊啊我的手!!」
「陸知許你個王八蛋!你出來!!」
蘇敏走在前面,硬著頭皮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陸先生到了。」
艙室裡一片狼藉。
本來就不多的幾樣擺設全被砸了個稀巴爛,那個滿頭大汗的獸醫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手裡還拿著止血鉗,根本不敢靠近。
蘇念禾正坐在那張硬闆床上。
她那頭假髮早就掉了,露出了稀疏枯黃的真發,那張平日裡畫得精緻妖嬈的整容臉此刻慘白浮腫,五官扭曲得像個厲鬼。
她的左手被紗布裹成了個巨大的粽子,隱約還能看見滲出來的血跡。
而那隻原本裝著義肢的右手,此刻空蕩蕩的,袖管隨著她的動作瘋狂甩動。
看到那個穿著白襯衫、高大冷峻的身影走進來。
蘇念禾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尖叫聲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
恐懼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她所有的瘋狂。
她下意識地往床角縮了縮,眼神閃爍,身子止不住地打顫。
剛才被踩碎手骨的劇痛,已經成了她刻進骨髓的噩夢。
陸知許嫌惡地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最後目光落在蘇念禾那張涕泗橫流的臉上。
他甚至懶得走進去。
就這麼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像看垃圾一樣看著她。
「聽說你在找我?」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
卻讓這悶熱的艙室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念禾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混著臉上的油光和灰塵,沖刷出兩道可笑的泥印子。
恐懼過後,那種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怨毒又湧了上來。
她舉起那隻被裹成粽子的左手,顫巍巍地指著陸知許。
「我的手……」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
「醫生說……醫生說我的骨頭全碎了……這隻手廢了!廢了!我以後再也拿不了槍了!」
對於一個特工,哪怕是個半吊子特工來說,廢了一隻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徹底成了廢人。
意味著她連最後的利用價值都沒了。
「陸知許……你怎麼能這麼狠?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我甚至為了你去整容!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蘇念禾哭得撕心裂肺。
陸知許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從兜裡摸出那盒昂貴的香煙,敲出一支,低頭含住。
旁邊立刻有個保鏢極有眼色地湊上來打火。
「滋——」
火苗躥起。
陸知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頜線。
「蘇念禾。」
他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她的方向,語氣涼薄得近乎殘忍。
「搞清楚你的身份。」
「你隻是一條狗。既然是狗,就要學會聽主人的話。主人讓你咬誰你就咬誰,主人讓你鬆口你就得鬆口。」
「我說了要活的,要完整的。你呢?」
陸知許冷笑一聲,那雙眼睛裡滿是嘲弄。
「你居然敢背著我開槍。」
「廢你一隻手,是讓你長長記性。你應該感謝我今天的鞋底不夠硬,更應該感謝我現在心情還算不錯。」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陰鷙。
「本來這顆子彈,我是打算直接打進你那顆裝滿漿糊的腦袋裡的。」
蘇念禾渾身一僵。
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知道陸知許說的是真的。
這個男人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瘋子,殺人對他來說比殺雞還簡單。
「我……」
蘇念禾的氣焰瞬間癟了下去。
她也知道自己理虧。
那一槍確實是她衝動了,血跡留在現場,以許默和香港警方的能力,肯定會順藤摸瓜查到這兒來。
一旦被咬住,就是個大麻煩。
「可……可那個秦水煙就是個賤人!」
蘇念禾咬牙切齒,眼底全是嫉恨。
「她故意激怒我!她是故意的!陸知許你看不出來嗎?那個女人心機深沉得很!」
「那又如何?」
陸知許彈了彈煙灰,不為所動。
「我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我隻看結果。結果就是你把事情搞砸了,還差點壞了我的大事。」
蘇念禾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死死盯著陸知許那張冷漠的臉,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大。
如果陸知許真的覺得她沒用了……
這艘船現在在公海。
這裡殺人不用償命,直接扔下去,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那你……你打算什麼時候殺那個女人?」
蘇念禾忽然話鋒一轉,眼神陰毒地盯著天花闆,彷彿能透過厚厚的甲闆看到頂層那個躺在豪華大床上的女人。
「現在晶元也沒拿到手,人也被你帶回來了。留著她就是個定時炸彈!」
「不管是大陸那邊的特工,還是香港警署,那幫人肯定像瘋狗一樣在找她。萬一……」
蘇念禾越說越激動,彷彿隻有秦水煙死了,她才能稍稍安心。
「萬一被他們追上來,我們都得完蛋!陸知許,你不能留著她!必須殺了她!現在就殺!」
「把她剁碎了餵魚!讓聶雲昭那個老東西哭去吧!」
陸知許皺了皺眉。
他最煩這種咋咋呼呼的聲音。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不耐煩地打斷了蘇念禾的叫囂。
「我留著她自然有我的用處。晶元還沒到手,她就是最好的籌碼。」
「籌碼?!」
蘇念禾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劃過。
「我看你是捨不得吧?!」
嫉妒讓她的臉徹底扭曲了,那雙眼睛裡充血,紅得嚇人。
「陸知許,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看那個賤人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啊?!」
「她就是個狐狸精!專門勾引男人的爛貨!上輩子勾引林靳棠,這輩子又來勾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