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騙子……都是騙子……」
距離許默和秦水煙不過幾張桌子的陰影處,那個剛剛端送過熱牛奶的金髮女侍者正垂著頭清理著那一桌狼藉的餐盤。
她背對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借著彎腰擦拭桌面的動作微微側過頭,那雙隱藏在金色假髮與厚重劉海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對旁若無人的男女。
女侍者手中的餐巾被她攥得變了形,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病態的青白,她看著許默將那塊牛肉喂進秦水煙嘴裡,看著秦水煙臉上那抹比窗外維多利亞港還要明艷動人的嬌笑,眼底那一層偽裝出來的溫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與怨毒。
她端起沉重的餐盤轉身走向後廚通道,腳下的步子既輕且快,在這個充滿了刀叉碰撞聲與低語聲的奢華空間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穿過那扇並不起眼的橡木門,嘈雜的人聲瞬間被隔絕在身後。
女侍者左右環顧確認四下無人後,迅速擡手按住藏在立領制服下的微型對講機,原本那種溫和有禮的嗓音瞬間變得沙啞而陰沉。
「獵物已經出現,確認是秦水煙與許默,目前正在二樓露台餐廳用餐。」
電流的沙沙聲在耳麥中響了一瞬,緊接著傳來了男人聲音。
「很好。」
那聲音斯文平靜,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冷漠,「不要打草驚蛇,原地等待我的命令,這次行動不允許有任何差池。」
「是。」
女人低聲應下,隨後切斷了通訊。
她並沒有立刻返回餐廳,而是垂下眼簾掩住了眼底那抹即將失控的瘋狂殺意,轉身推開了走廊盡頭那扇標著「Restroom」的衛生間大門。
這裡是隻有員工才會使用的更衣室附帶衛生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與廉價香精混合的味道,頂棚上那盞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投射下一片慘白而晃眼的冷光。
女人反手將門鎖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踉蹌著撲向洗手台,雙手撐在那冰涼的大理石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面前那面有些斑駁的水銀鏡。
鏡子裡映照出的並不是一張熟悉的面孔,而是一張平凡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有些僵硬怪異的陌生女人的臉。
如果不仔細看,這隻不過是一張放在人群中轉眼就會被遺忘的大眾臉,可若是有人敢伸手去觸摸,便能驚悚地發現那層看似平滑的皮膚下面,隱藏著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縫合線,與尚未完全癒合的猙獰傷口。
蘇念禾伸出顫抖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撫上自己那張如同假面般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再是原本肌膚的溫熱細膩,而是一種彷彿隔著一層橡膠皮的麻木與刺痛,那是數次大型整容手術後留下的不可逆轉的神經損傷。
上次在大陸的任務失敗以後,陸知許和她轉移到了香港。
他帶她去找了整容醫生,把她原本清秀的面容一點點剝離、重塑,說是為了任務需要,必須讓她暫時變得平凡無奇。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便會請最好的醫生將她整成絕世美女,整成秦水煙都無法比擬的完美模樣,絕對能讓林靳棠對她一見鍾情。
「騙子……都是騙子……」
蘇念禾看著鏡子裡那個面目全非的自己,眼眶漸漸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已經整整五年沒有見過秦水煙了。
現在的秦水煙比五年前更加奪目、更加耀眼,那個女人就像是一朵吸食了日月精華的妖花,在歲月的洗禮下綻放出了令人窒息的驚心動魄之美。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明艷與風情,甚至比她前世在照片上看到的秦水煙還要生動鮮活千百倍。
憑什麼?
憑什麼她蘇念禾要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改頭換面,忍受著整容帶來的劇痛與後遺症,而秦水煙這個賤人卻可以活得如此肆意張揚、光芒萬丈?
如果讓現在的林靳棠見到了此刻的秦水煙……
一個令人絕望的念頭在蘇念禾腦海中瘋狂滋長。
那個男人絕對會再次淪陷,絕對會像上輩子那樣不顧一切地對秦水煙一見鍾情,將所有的寵愛與權勢都捧到那個賤人面前!
沒有男人能拒絕得了現在的秦水煙,絕對沒有!
「不……絕不可以……」
蘇念禾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低下頭,死死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腕,那裡空蕩蕩的袖管下並不是原本的手掌,而是一個冰冷僵硬的機械假肢。
那是上輩子被秦水煙那張照片活生生氣死的感覺,那是一種混合著嫉妒、不甘與怨毒的窒息感,此刻正順著那截斷肢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恨秦水煙。
恨那張顛倒眾生的臉,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更恨那個女人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她哪怕拼盡全力、出賣靈魂也無法觸及的幸福。
「秦水煙……你必須死。」
蘇念禾盯著鏡子裡那個面容扭曲的陌生女人,咬牙切齒地從齒縫中擠出了這句帶著血腥味的誓言。
她緩緩鬆開握著斷肢的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口紅,在那慘白的鏡面上狠狠劃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就像是劃破了那個女人纖細脆弱的咽喉。
既然上天不公,既然陸知許的承諾遙遙無期,那她就親自動手。
在這座充滿了罪惡與混亂的港城,讓那個光芒萬丈的大小姐,徹底變成一具再也無法勾引男人的冰冷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