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他叫許默,以後要在我們家,和我們一起生活。
一等功。
秦建國是個識貨的人。
他太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了。那是拿著命去跟閻王爺賭,賭贏了才有這麼一塊鐵疙瘩;賭輸了,就是蓋在骨灰盒上的一面旗。
他的手抖了一下。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在那個絲絨盒子的邊沿,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爸……」
秦水煙輕聲叫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
秦建國沒應聲。
他擡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角,然後像是對待什麼燙手山芋一樣,把那個盒子「啪」地一聲合上,重重地擱在了茶幾上。
這哪裡是榮耀。
這分明是在剜他這個當爹的心。
「以後。」
秦建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悶,像是胸口堵著一團濕棉花,「這種光,咱們家不爭。」
秦水煙乖巧地點頭。
秦建國平復了一下情緒。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秦水煙,落在了那個一直像尊門神一樣杵在後面的男人身上。
許默。
他很安靜。
安靜得像是一塊沉默的石頭,又像是一把歸鞘的刀。
隻有那雙眼睛的餘光始終死死地黏在秦水煙身上,一刻也不曾挪開。
秦建國的目光複雜了幾分。
他審視著許默,從那雙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最後停留在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
不夠體面。
甚至帶著幾分洗不掉的草莽氣。
若是放在以前,這樣的男人,秦建國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可現在。
他看著女兒安然無恙地坐在身邊,看著那枚幾乎是用命換回來的一等功勳章。
秦建國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很快就消散在空氣裡。
他轉過頭,看向秦水煙。
父女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不需要語言。
秦水煙讀懂了父親眼裡的妥協和詢問,她抿了抿唇,輕輕地對著秦建國點了點頭。
秦建國沉默了兩秒。
他轉過身,沖著還在廚房裡抹眼淚的王媽喊了一聲:
「王媽。」
「哎!哎!來了!」
王媽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過來,眼圈還是紅紅的,「秦老同志,您吩咐。」
秦建國指了指樓上。
「上去看看。」
他的聲音放緩了一些,「看看那兩個小祖宗睡醒了沒有。」
聽到這話。
一直像塊石頭一樣立在那裡的許默,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要是醒了。」
秦建國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許默僵硬的脊背,「就跟他們說……媽媽回來了。」
「哎!好嘞!」
王媽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我這就去!兩個小傢夥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興呢!」
說著。
她快步朝樓梯走去,踩得木質樓梯「咚咚」作響。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的安靜,卻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張力。
許默沒動。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
在聽到「孩子們」這三個字的那一瞬間,他的掌心裡全是汗。
他早就知道他和秦水煙有一對龍鳳胎。
但是他從未在秦水煙面前提過孩子。
不敢提。
怕提了,怕她厭惡,怕,怕她……不讓他認。
可是現在。
秦建國讓他見孩子。
這是什麼意思?
許默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種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恐慌和期待,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胸腔裡橫衝直撞。
「媽媽!」
一聲清脆的、奶聲奶氣的呼喚,猛地炸響在樓梯口。
緊接著。
是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
「吧嗒吧嗒吧嗒——」
那是小皮鞋踩在木地闆上的聲音,又急又快,充滿了勃勃生機。
「哎喲!慢點!慢點誒!」
王媽在後面追得氣喘籲籲,聲音裡卻透著笑意,「別摔著了!我的小祖宗們!」
許默猛地擡起頭。
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個樓梯轉角。
來了。
先露出來的,是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腦袋,發繩上系著紅色的絨球,隨著跑動一跳一跳的。
緊接著,是一個剪著西瓜頭的小男孩,抿著嘴,雖然跑得快,卻還記著要護在妹妹身側。
秦書瑤。
秦嶼川。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穿著一樣款式的背帶褲,白襯衫,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金童玉女。
他們站在樓梯口。
大大的眼睛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當視線定格在沙發上那個穿著風衣、正含笑看著他們的女人身上時。
那兩雙原本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的大眼睛,瞬間亮了。
「媽媽!!」
秦書瑤尖叫一聲,那個「媽」字喊得百轉千回,帶著哭腔,帶著委屈,更帶著無盡的思念。
她像一顆發射的小炮彈,不管不顧地沖了下來。
秦嶼川雖然沒喊,但那個平日裡總裝得像個小大人的臉上,此刻也崩不住了,眼圈一紅,邁開小短腿就跟著妹妹往下沖。
許默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
那是本能。
怕孩子摔著。
可腳剛落地,他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像個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小偷,僵硬地把自己釘在原地。
「寶貝。」
秦水煙已經蹲下了身子。
她張開雙臂。
「嘭!」
兩個柔軟的小身體重重地撞進了她的懷裡。
那是一股帶著奶香味的衝擊力。
秦水煙被撞得往後仰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穩住了,雙臂收緊,將這兩個小傢夥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媽媽壞!」
秦書瑤把臉埋在秦水煙的頸窩裡,眼淚鼻涕全蹭在了那件昂貴的風衣上,小拳頭雨點般地砸在秦水煙的背上,「媽媽不回家!瑤瑤想媽媽!嗚嗚嗚……」
「媽媽……」
秦嶼川抱著秦水煙的胳膊,把頭靠在她肩膀上,雖然沒哭出聲,但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也是憋壞了。
秦水煙的眼淚也下來了。
「媽媽錯了。」
秦水煙親了親女兒的羊角辮,又親了親兒子的額頭,聲音哽咽,「媽媽再也不走了。以後走哪兒都帶著你們。」
「真的?」
秦書瑤擡起頭,那張掛滿了淚珠的小臉,簡直就是秦水煙的縮小版。
尤其是那雙眼睛。
微微上挑的眼尾,帶著一股子天生的嬌憨和靈氣。
「真的。」
秦水煙伸出手,溫柔地替女兒擦去眼淚。
許默站在旁邊。
他貪婪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縮小版的水煙,看著那個眉眼間依稀有著自己影子的男孩。
這就是……活著的感覺嗎?
太好了。
真好。
哪怕此刻讓他立刻去死,他也覺得這輩子值了。
就在這時。
大概是哭夠了,也大概是感覺到了旁邊那道過於強烈的視線。
秦書瑤吸了吸鼻子,從媽媽懷裡探出半個小腦袋。
她眨巴著那雙水洗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那個站在媽媽身後、高得像座山一樣的怪叔叔。
好高啊。
比外公還要高好多。
而且……好黑啊。
可是為什麼,這個叔叔看起來好像要哭了?
「媽媽。」
秦書瑤扯了扯秦水煙的袖子,那根嫩白的小手指,怯生生指向了許默。
「這個叔叔是誰呀?」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稚氣,「他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呀?」
秦嶼川也擡起頭。
那個小男孩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像隻護食的小狼崽子,上下打量著許默,「他……來我們家做什麼?」
許默屏住了呼吸。
秦水煙慢慢地鬆開懷抱。
她沒有站起來,依舊保持著那個蹲著的姿勢,視線和孩子們平齊。
然後。
她伸出一隻手,向後,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許默那隻冰涼、僵硬的大手。
用力一拉。
許默猝不及防,身體晃了一下,不得不往前邁了一大步,單膝跪了下來。
這一下。
他就和她們一樣高了。
近到能看清秦書瑤臉上細小的絨毛,近到能聞見秦嶼川身上淡淡的爽身粉味道。
「看著媽媽。」
秦水煙握著許默的手,並沒有鬆開。
她看著兩個孩子,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記住了。」
秦水煙的聲音很清晰,回蕩在安靜的客廳裡。
「他叫許默。」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滿眼通紅、渾身顫抖的男人。
再轉回頭,對著孩子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以後。」
「他要在我們家。」
「和我們一起生活。」
「永遠。」
…
快完結了。感謝看到這裡的朋友。如果有空的話,幫我推一下書荒廣場,感激不盡。親親m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