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滬城來的嬌氣千金,拿捏冷麵糙漢

第233章 「她的朋友……被埋在裡面了。」

  秦峰的動作很快。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就拿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裝,大步流星地走了回來。

  那是一套女式的六五式軍裝。

  「這是我能找到的最小的碼了。」

  「你先將就著穿。」

  秦水煙伸出手,接過了那套軍裝。

  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關上門,開始脫下身上那件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那套部隊裡最小碼的女式軍裝,套在秦水煙的身上,依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寬大的衣領,襯得她那張本就隻有巴掌大的臉,愈發的小了。

  下巴尖尖的,幾乎看不到一絲肉,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動作一絲不苟。

  然後,她打開門。

  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神情平靜得可怕。

  「走吧。」

  她率先邁開了步子,從兩個高大的弟弟中間,穿了過去。

  然而,僅僅隻是走了兩步。

  她的身體,就在兩個弟弟面前,毫無預兆地猛烈晃了一下。

  「姐!」

  秦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長臂,穩穩一把攙住了她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秦水煙的半個身子,都靠在了弟弟的臂彎裡。

  她閉了閉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地,重新站直了身體。

  「我沒事。」

  秦峰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強撐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姐。」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投下了一片沉沉的陰影。

  「你留在醫院。」

  「我和阿野一起去。」

  「如果……」

  「如果有什麼消息,我們立刻就回來告訴你。」

  秦水煙擡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嬌縱和明艷的眼眸,此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沒有任何情緒。

  也沒有任何波瀾。

  她搖了搖頭。

  一個字也沒有說。

  然後,她繞開了擋在自己面前的弟弟,邁開那雙穿著不合腳的解放鞋的腳,一步一步朝著走廊的盡頭走去。

  秦峰和秦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倔強瘦削的背影,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模一樣深深的無力。

  他們知道。

  勸不住了。

  誰也,勸不住了。

  兄弟倆邁開長腿,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

  *

  秦峰那輛出勤用的軍綠色吉普車,就停在醫院大樓的外面。

  雨,還在下著。

  不大。

  淅淅瀝瀝的。

  細密的雨絲,織成了一張灰濛濛巨大的網,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一片壓抑的沉悶氛圍裡。

  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雨水濕氣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秦水煙一言不發,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秦野緊隨其後,拉開後座的車門,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裡的空間不大,一下子擠進來三個人,顯得有些逼仄。

  秦峰發動了車子。

  老舊的引擎,發出了一陣低沉的,有些吃力的轟鳴聲。

  雨刮器,在布滿了水痕的擋風玻璃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機械地來回擺動著,發出「吱嘎吱嘎」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秦水煙偏過頭,將自己的臉,轉向了車窗外那片昏暗的天空。

  冰冷的車窗玻璃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的霧氣。

  透過那層模糊的水汽,她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

  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一雙空洞得,沒有任何光亮的眼睛。

  還有那緊緊抿著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

  這張臉……

  陌生得,連她自己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姐。」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拿著這個,暖暖手。」

  秦水煙轉過頭。

  秦峰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個用厚玻璃瓶做成的暖手寶,遞到了她的面前。

  瓶子裡,裝著大半瓶滾燙的熱水。

  秦水煙默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玻璃瓶。

  她低下頭,用那雙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捧住了那個暖手寶。

  滾燙的溫度,順著她的掌心,一點一點地,滲透了進來。

  可她卻覺得……

  自己渾身上下,越來越冷了。

  那股寒意,彷彿是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絲絲縷縷地,冒出來的。

  無論她怎麼用力地,想要抓住那點外來的溫度,都無濟於事。

  車子,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著前行。

  車廂裡,一片死寂。

  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雨刮器那不知疲倦的,單調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秦水煙的視線,緩緩地落在了正專心開著車的秦峰身上。

  「阿峰。」

  「你和阿野……」

  「在這裡當兵,開心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

  秦峰那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僵。

  後座的秦野,也明顯愣了一下。

  兄弟倆下意識地,透過後視鏡,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不明白。

  姐姐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樣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秦峰很快就回過了神。

  他咧開嘴,努力地,想讓自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輕鬆一些。

  「開心。」

  「當然開心。」

  後座的秦野,也立刻接上了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飛揚的朝氣。

  「姐,你都不知道,部隊裡的生活,比在家裡有意思多了!」

  「以前在滬城,每天除了跟著那幫狐朋狗友瞎混,就什麼事都沒有,整個人都快閑得發黴了。」

  「但是在部隊裡不一樣。」

  「每天都有訓練,都有任務,都有目標。」

  「我覺得……我在這裡,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這種感覺……特別有成就感。」

  秦水煙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後視鏡裡,秦野那張英俊的,神采飛揚的臉。

  看著身旁,秦峰那專註的,堅毅的側臉。

  她扯了扯自己的唇角,也跟著,露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那就好。」

  可那顆沉在胸腔裡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擰了一下。

  她的兩個弟弟……

  這麼優秀。

  這麼驕傲。

  他們終於找到了自己熱愛的事業,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他們本該擁有,最光明,最璀璨的未來。

  可是。

  如果……

  如果這一切,都無法阻止……

  那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是不是,都隻是鏡花水月?

  是不是,都隻是那場早已寫好的悲劇,開場前最後的,一點點溫情?

  她明明……

  她明明已經改變了那麼多了啊!

  林靳棠死了。

  李雪怡死了。

  那些上輩子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都已經被她親手,送進了地獄。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逃不掉?!

  吉普車,在愈發泥濘的土路上,艱難地行駛著。

  車輪碾過積水的窪地,濺起了一片片渾濁的泥漿。

  隨著車子不斷地深入,周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越來越觸目驚心。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和被山洪衝垮的田埂。

  空氣裡,開始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泥土的腥氣。

  終於,在穿過一片狼藉的玉米地後,車子緩緩地,停了下來。

  前面,沒路了。

  秦水煙擡起頭,透過那片被雨水沖刷得,還算乾淨的擋風玻璃,朝前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那顆本就已經沉到了谷底的心,又重重地,向下墜了墜。

  隻見不遠處,好幾台巨大的挖掘機正停在一片被泥石流沖刷出來的,巨大豁口上。

  那豁口,像是一道猙獰的傷疤,狠狠地撕裂了這片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

  無數穿著草綠色雨衣的軍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那片翻湧的泥漿裡,艱難地行進著,搜尋著。

  在豁口的外圍,幾十輛軍用卡車,頭尾相連,圍成了一個巨大的,臨時的警戒圈。

  無數焦急的村民和家屬,被那些冰冷的車身,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他們伸長了脖子,拚命地,朝著裡面張望著,呼喊著。

  哭喊聲。

  哽咽聲。

  還有軍人們維持秩序的,大聲的吆喝聲。

  所有的聲音,都混雜在一起,被這連綿不絕的雨幕,揉碎,扭曲,最終,匯成了一首悲傷的輓歌。

  秦峰將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警戒圈的外圍。

  他推開車門,率先跳了下去。

  一個守在卡車旁邊,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小戰士,立刻警惕地,迎了上來。

  「同志,這裡是救援現場,不能再往前了!」

  秦峰沒有說話。

  他隻是從自己那身軍裝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印著國徽的小本子,遞了過去。

  那個小戰士接過證件,隻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的神情,立刻就變了。

  他猛地一下,挺直了腰闆,對著秦峰,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首長好!」

  秦峰點了點頭,收回了自己的證件。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大前門」,從裡面抽了一根,遞給了那個小戰士。

  「辛苦了。」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平靜。

  那個小戰士受寵若驚,連忙擺了擺手。

  「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秦峰也沒勉強,他自己將那根煙,叼在了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擡起那隻夾著香煙的手,指了指裡面那幾台正在轟鳴作業的挖掘機。

  「我們要進去裡面。」

  「車上那個,是我親姐姐。」

  「她的朋友……被埋在裡面了。」

  「現在,我要帶她過去,確認一下情況。」

  *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