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她還有他們
秦水煙被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她都幹了些什麼?
她像個瘋子一樣,隻顧著自己的恐慌,卻全然忘記了身邊這兩個陪她一起瘋的弟弟。
他們才是最無辜的,被她拖進這潭渾水,陪著她擔驚受怕。
上輩子她眼睜睜看著他們慘死。
這輩子她發誓要護他們周全。
可現在她卻因為另一個男人,讓他們跟著自己擔驚受怕,心力交瘁。
她緩緩擡起眼,看著秦峰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那張因連續熬夜和過度憂慮而顯得格外鋒利緊繃的臉,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擰了一下。
她不敢再說什麼,默默回過神來,拿起筷子,機械地夾起一粒米飯,送進嘴裡。
一旁的許巧早已被秦峰身上那股軍人特有的威嚴嚇得噤若寒蟬。
她本就心亂如麻,此刻更是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那股凜冽的怒意會波及到自己。
她也連忙低下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飯,動作拘謹得像個第一次上桌吃飯的孩子。
秦野看著自家哥哥那張冷峻得能掉下冰渣子的臉,又看看姐姐和許巧那副如坐針氈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這個哥哥,什麼都好,就是這張嘴太硬,關心人的話到了嘴邊,也總會變成訓斥。
他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秦水煙碗裡,試圖緩和這僵硬的氣氛,聲音也放得格外輕柔:「好了好了,哥,你也少說兩句。姐她心裡也不好受。」
他轉頭又對秦水煙說:「姐,你也別跟他置氣。我們都是擔心你。你昏迷那幾天,他可是一宿一宿地守著你,眼睛都沒合一下。這飯,他也好幾天沒正經吃過了。」
秦野的話像一根細細的針,又一次紮進了秦水煙的心裡。
她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因為許默出事和的噩夢,被折磨得幾乎喪失了理智,徹底忘記了身邊這兩個最無辜也最愛她的人。
他們跟著她,受苦了。
秦水煙的動作頓住了。
她擡起頭,視線越過桌上的飯菜,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兩個弟弟。秦峰依舊挺直著脊背,下頜線綳得緊緊的,可那眼底深處的疲憊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秦野的臉上雖然還帶著少年氣,眉宇間卻也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憂色。
他們都瘦了。
酸澀感猛地衝上鼻腔。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濕意強行逼了回去。
她夾起托盤裡的一塊紅燒肉,顫抖著手,將它穩穩地放進了秦峰的碗裡。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和愧疚:「阿峰,我沒事了。這幾天,辛苦你了。等下吃完飯,你找個地方去睡一覺。」
秦峰正闆著臉扒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自己碗裡那塊油光水滑的紅燒肉,緊繃的嘴角似乎微微鬆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將那塊肉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
過了半晌,他才咽下口中的食物,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疲憊。
「姐,我和小野,隻要你沒事,我們就安心了。」
秦水煙的心像是被這句簡單的話輕輕托起,終於有了一絲落回實地的安穩感。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鼻音:「我還有你們呢。」
是啊,她還有他們。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和未知,她身後永遠站著這兩個願意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弟弟。這才是她重生以來,最珍貴,最不容有失的寶藏。
聽到秦水煙這句話,秦峰和秦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顯而易見的鬆弛。
他們不知道姐姐對那個叫許默的男人,感情到底深到了何種地步。但是看著她前幾天那副瘋魔的樣子,他們是真的害怕。怕許默萬一真的死了,姐姐也會跟著熬不下去。
現在看她終於冷靜下來,願意吃飯,願意和他們說話,他們懸著的心,總算能稍稍放回原處了。
一行人默默地把飯都吃了。
秦水煙強迫自己咽下了大半碗米飯,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氣似乎也被驅散了一些。
一頓飯吃完,桌上的菜幾乎都見了底,隻剩下那盤紅燒肉,還剩著一小碗。
一直安靜地縮在許巧身邊的小桃子,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隻是小口小口地往嘴裡塞著米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一直偷偷地瞟著那碗剩下的肉,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終於,在秦野準備起身收拾碗筷的時候,她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突然小聲地開口問道:「煙煙姐姐,可以……可以把剩下的紅燒肉給我嗎?」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和一絲怯生生的試探。
秦水煙愣了一下。
她看著小姑娘那張瘦削的小臉和那雙寫滿了渴望的眼睛,心裡頓時一軟。她以為是孩子饞肉吃,畢竟在這個年代,能吃上一頓紅燒肉,對很多普通家庭來說,已經是過年才能有的享受了。
她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柔聲說:「當然可以啊。」
沒想到桃子下一秒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小姑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開心地伸出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隻裝著紅燒肉的搪瓷碗捧了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謝謝煙煙姐姐!」
然後,她轉過身,將那碗肉鄭重其事地遞到許巧面前,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巧兒姐姐,這個肉你幫我保存起來。我哥哥最愛吃肉了,等他從醫院回來,這個肉給他吃。」
童稚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迴響。
她說,等他回來。
這個肉,給他吃。
在場的所有成年人,瞬間都僵住了。
許巧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那聲哽咽逸出喉嚨。她擡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行……姐姐……姐姐幫你收好。」
秦水煙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秦野別過頭去,擡手揉了揉自己泛紅的眼眶,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我……我去找個飯盒來。」說著便轉身快步朝後廚走去,那背影,竟顯得有幾分倉皇。
餐廳裡的氣氛,因為孩子一句天真的話語,變得愈發沉重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軍裝的小戰士,腳步匆匆地從餐廳門口走了進來。他目光在餐廳裡迅速掃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秦峰的身上。
他快步走到桌前,立正站好,對著秦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喊了一聲:「首長!」
秦峰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嚴肅和沉穩。他站起身,和小戰士走到了一旁的角落裡,壓低了聲音交談。
秦水煙的視線,下意識地跟了過去。
她看不清秦峰的表情,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她隻看到那個小戰士的嘴唇在飛快地翕動著,似乎在彙報著什麼緊急的情況。
然後,她清晰地看到,秦峰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在聽完對方的彙報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秦水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