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尾聲【不醉不歸】
秦水煙敬完了一圈長輩的酒,換了身衣裳。
秦水煙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身上是一件正紅色的真絲旗袍。
這是「鴻翔」老師傅壓箱底的手藝。
料子是蘇杭運來的頂級桑蠶絲,光澤感極好,像是流動的紅寶石。剪裁更是刁鑽,掐腰的設計將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盡緻,開叉恰到好處,走動間,那雙筆直白皙的小腿若隱若現。
頭髮被那隻那支翡翠簪子隨意地挽起。
艷。
艷得逼人。
她挽著許默的手臂,手裡端著小巧的白瓷酒杯,穿梭在並不算寬敞的宴會廳裡。
許默換下了緊繃的西裝外套,隻穿著白襯衫和西褲。即便是一隻胳膊被固定著,依舊難掩那一身的挺拔和銳氣。
他像是頭被馴服的野獸,收斂了爪牙,溫順地跟在秦水煙身旁。
敬酒。
也就是走個過場。
秦家的親戚少得可憐,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能在這個場合露面的,都是過命的交情。
幾杯酒下肚,秦水煙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那雙狐狸眼更加勾魂攝魄。
「累不累?」
許默低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關切。
「這才哪到哪。」
秦水煙輕笑一聲,眼波流轉,「以前在廠裡開表彰大會,我一個人能把那一桌子牛鬼蛇神都喝趴下。」
許默看著她這副驕傲的小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是他沒見過的秦水煙。
那是屬於「秦廠長千金」的秦水煙。
敬完了長輩,秦水煙拍了拍許默的手背示意他自便,自己則轉身朝著角落裡最熱鬧的那一桌走去。
那裡坐著的,是年輕一輩。
也是她在和平村的那段歲月裡,為數不多的亮色。
還沒走近,就看見一個短髮女生正埋頭苦幹。
那是顧清辭。
這姑娘跟幾年前在村裡時候一個樣,甚至連髮型都沒變,依舊是那個一看就好欺負的妹妹頭。
此刻。
她手裡正抓著一隻油汪汪的紅燒蹄髈,啃得那叫一個忘我。
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嘴邊全是醬汁。
「慢點吃。」
秦水煙走到她身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那個還在聳動的肩膀,「沒人跟你搶,後廚還留著半扇豬呢。」
顧清辭被嚇了一跳。
「咳咳咳!」
她差點被嘴裡的肉給噎死,手忙腳亂地放下蹄髈,胡亂在嘴上抹了一把,轉過身來。
一看到秦水煙,這姑娘的眼睛瞬間直了。
「煙……煙煙?」
顧清辭瞪大了眼睛,像是從來沒見過秦水煙一樣,上下打量著。
太好看了。
好看得讓她覺得手裡的蹄髈都不香了。
「傻了?」秦水煙挑眉。
顧清辭猛地站了起來。
她也不管手上的油膩,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直接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秦水煙。
「煙煙!」
聲音帶著哭腔,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想念。
秦水煙沒躲。
任由那雙油乎乎的手在自己那件昂貴的真絲旗袍上留下了兩個清晰的爪印。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著顧清辭並不寬厚的後背。
「好了好了。」
秦水煙的聲音也軟了下來,眼眶微微發熱,「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我才不管。」
顧清辭把頭埋在秦水煙的頸窩裡,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狗,「我想死你了。真的。自從你進了部隊,我就一直想來看你。可是…可是他們說你不在部隊了,他們也不知道你去哪裡了……」
絮絮叨叨。
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可聽在秦水煙耳朵裡,卻是這世上最動聽的話。
自從和平村一別,算起來,真的有五六年沒見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秦水煙拉開顧清辭,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一點一點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和油漬,「倒是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聽許默說,你去深圳做生意了?」
顧清辭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就那樣。」
她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憨態,「就是倒騰點布料什麼的。我腦子笨,考大學是沒指望了。就想著多賺點錢,把家裡的老房子翻一翻,給我那幾個妹妹攢點嫁妝。」
「挺好的。」
秦水煙看著她,眼神溫柔,「清辭,你記住。隻要肯幹,日子總會越過越紅火的。以後要是想做大生意,就來滬城找我,或者去南邊看看。」
顧清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嗯!我聽你的!」
隻要是秦水煙說的話,她都信。
秦水煙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的姑娘,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輩子。
大家都要好好的。
「默哥!」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大著舌頭的吆喝。
顧明遠那張俊臉喝得紅撲撲的,手裡端著個滿滿當當的酒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小子今天也是高興壞了。
他是許默的小跟班,最崇拜的就是默哥。如今看默哥終於娶到了自己心愛的姑娘,他比自己結婚還激動。
「今天……今天是默哥大喜的日子!」
顧明遠大著舌頭,把酒杯往許默面前一懟,酒水灑出來不少,「這杯酒,必須喝!不喝就是……就是看不起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