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因為……我看上你了。」
一頓飯吃得人心思各異。
油水足了,肚皮圓了,碗筷裡的最後一點湯汁都被顧明遠幾個半大小子用窩窩頭蘸得乾乾淨淨。
「默哥,巧兒姐,我們去洗碗!」
顧明遠嘴裡叼著根牙籤,咧著嘴,一馬當先地收拾起桌上的殘局。
他身後的幾個兄弟也七手八腳地跟著忙活起來,端著碗碟,嘻嘻哈哈地朝著院子裡的水井邊走去。
院子裡,許巧正站在瓜藤架子下,招呼著秦水煙。
「水煙,來,過來。」
「這黃瓜和香瓜都熟透了,你帶點回去,晚上餓了當個零嘴。」
秦水煙笑著應了聲「好」,走了過去。
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濃密的瓜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兩個女孩子站在綠意盎然的藤架下,一個溫婉,一個明艷,構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許巧一邊摘著瓜,一邊跟她說著話。
「我這個弟弟啊,就是個悶葫蘆,從小就不愛說話,你別看他冷著一張臉,其實心腸不壞的。」
秦水煙接過一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在手裡掂了掂,笑盈盈地應道:「我知道。」
「他要是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幫你收拾他!」許巧拍著胸脯保證。
「巧兒姐,你真好。」
不遠處的屋檐下,許默斜斜地靠著門框,雙臂環在胸前。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門口的光線都遮擋了大半,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裡,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的視線,直直地落在瓜藤架下的那道纖細身影。
看著她和自家姐姐有說有笑,親密無間的模樣,他眉心那道褶皺,就沒鬆開過。
這女人……
她到底想幹什麼?
籠絡他姐姐?討好他奶奶?
她做這一切,目的又是什麼?
許默的心裡,煩躁得厲害。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事情超出他掌控的感覺。
片刻後,許巧提著一個裝滿了黃瓜和香瓜的菜籃子,和秦水煙一起走了回來。
「喏,這些你拿回去,跟你的同伴們分著吃。」
「謝謝巧兒姐。」秦水煙甜甜地笑著。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許默,動了。
他直起身子,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兩人面前。
「秦知青。」
他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
秦水煙擡起頭。
午後的陽光正好,映在她那張明艷的小臉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微微眯起眼,看著眼前這個擋住光線的男人,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嗯?什麼事?」
許默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情緒複雜難辨。
「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現在方便嗎?」
秦水煙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將手裡的菜籃子遞還給許巧,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呀。」
「去哪裡說?」
許默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
「你跟我來。」
他丟下這句話,便徑直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秦水煙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許巧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
她隻當是這小兩口終於要說點私密話了,便笑著搖了搖頭,提著籃子,轉身去了水井邊。
……
許默的房間很簡陋。
一張木闆床,一張掉漆的書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木箱子。
屋子裡收拾得很乾凈,東西不多,卻擺放得井井有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和陽光混合的味道。
秦水煙一走進去,房門就在她身後「吱呀」一聲被關上了。
許默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將本就不大的空間襯得更加逼仄。
他依舊是那副雙臂環胸的姿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頭擰得很緊,像是能夾死一隻蒼蠅。
那眼神,銳利,審視,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秦水煙卻像是絲毫沒有感受到這股低氣壓。
她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然後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上。
她仰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一臉的無辜和茫然。
「有什麼事嗎,許默?」
「有什麼話直接說就行。」
「我們之間,又沒什麼話是不能說的。」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意味深長。
這傢夥……
她說話怎麼總是這樣?
總能輕易地,就讓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變得曖昧不清,引人遐想。
許默心裡的煩躁又添了幾分。
他不想跟她繞圈子,索性開門見山。
「你接近我奶奶和我姐,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冷,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
秦水煙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瞬間睜大了。
她擡起手,用指尖輕輕掩住自己微張的紅唇,做出一個極其誇張又委屈的表情。
「許默,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顫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我……我隻是跟巧兒姐一見如故,林奶奶也喜歡我……」
「你怎麼可以說……說我對她們別有用心?」
她說著,眼眶都微微泛起了紅,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彷彿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許默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看著她拙劣又做作的表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
「別裝了。」
他懶得再看她演戲,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他猛地朝前踏出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伴隨著他身上獨有的男性氣息,鋪天蓋地地朝秦水煙襲來。
許默低下頭,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微微俯身,湊到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秦水煙。」
「我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
「但是,你敢動我家裡人一根手指頭……」
「我不會放過你。」
他的氣息,溫熱又危險,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秦水煙沒有躲。
她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任由他的氣息將自己包圍。
在那雙泛紅的眼眶深處,沒有絲毫的害怕和退縮,反而……亮起了一簇小小的、跳動的火苗。
那是一種……興奮的光芒。
她忽然笑了。
唇角上揚,勾出一個明艷又大膽的弧度。
她擡起眼,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我不動她們。」
「那……」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吐氣如蘭。
「我可以動你嗎?」
什麼?
許默一愣。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在他怔愣的這一瞬間,秦水煙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
一雙柔軟又纖細的手臂,如同兩條靈蛇,毫無預兆地環上了他的脖頸。
許默隻覺得脖子上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他高大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她往下一拉。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臉,已經被她強行按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纖長睫毛,和那雙倒映著自己錯愕臉龐的、亮得驚人的眼眸。
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許默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
這女人的膽子,已經大到了他無法想象的地步。
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反應卻快過思考。
他猛地仰頭,結實的脖頸綳出堅硬的線條,試圖從那雙看似纖弱無骨,實則力道驚人的手臂中掙脫出來。
然而,他快,秦水煙的反應更快。
她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收得更緊,整個人如同藤蔓一般,牢牢地纏了上來。
溫熱的呼吸,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輕輕拂過他的下頜。
「許默。」
秦水煙的聲音,輕飄飄地響在他的耳畔,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你再動一下試試?」
「信不信,我就親你了。」
許默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後退的動作硬生生頓住了。
看著他這副高大身軀卻不敢動彈的模樣,秦水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漾開的春水,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
真好玩。
她的視線,放肆地、一寸一寸地,描摹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許默的臉,是那種極具衝擊力的英俊。
不是時下流行的那種白面書生,而是輪廓分明,線條硬朗,像刀劈斧鑿出來的一般。
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每一處都透著一股野性的、原始的男人味。
看起來,就很能……幹。
秦水煙在心裡嘖了一聲。
上輩子,這麼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硬菜擺在面前,她怎麼就眼瞎了,連嘗一口的想法都沒有呢?
真是白白浪費了。
「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麼要接近你奶奶和你姐嗎?」
秦水煙微笑著,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味道。
「你別動,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
許默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已經醞釀起了風暴。
如果眼神能殺人,秦水煙此刻恐怕早已被淩遲了千百遍。
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讓房間裡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秦水煙卻像是毫無所覺。
她微微一笑,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寸進尺。
她鬆開一隻手,那隻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的手,就這麼輕輕地、帶著一絲挑逗的意味,撫上了他英俊卻緊繃的側臉。
指尖的溫軟觸感,讓許默的身體再次一僵。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湊了過來。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癢癢的,麻麻的,像電流一樣竄過四肢百骸。
然後,他聽見她說。
「因為……」
「我看上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