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麼漂亮的女同志,怎麼會是人販子?
才下鄉一天。
不,嚴格來說,從踏上這片土地到此刻,連二十四個小時都不到。
秦水煙就已經輕而易舉地勾搭上了好幾個本地的男青年,還讓他們像被使了什麼迷魂術一樣,心甘情願地替她幹活。
憑什麼?
就憑那張臉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水,夾雜著嫉妒的苦澀,從蘇念禾的心底猛地湧了上來,直衝喉口。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清秀而已。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長相,最多隻能稱得上是清秀。在人群裡,不會被忽略,但也絕不會是第一眼就被注意到的那一個。
她可以靠著溫順的性格,讓男人對她產生憐惜和好感。
但她絕對做不到像秦水煙這樣。
僅僅憑著一張臉,一句話,就能讓一群素不相識的男人,像被蠱惑了一般,為她賣力幹活。
這是一種她永遠也學不來的天賦,一種讓她恨得牙癢癢的特權。
命運何其不公。
有些人,生來就擁有一切,美貌,家世,還有……旁人前赴後繼的愛慕。
恨意像毒藤,在她心底瘋狂滋生,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那個刺眼的畫面。
她猛地蹲下身,將所有的不甘和怨毒,全都發洩在了手底下那些無辜的雜草上,彷彿那不是草,而是秦水煙那張明艷動人的臉……
*
另一頭的田壟上,許默正赤著膀子,揮動著手裡的鋤頭。
許默赤著上身,肌膚在烈日下泛著一層薄汗,流暢的肌肉線條隨著他每一次的揮臂而繃緊、舒展,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腳下乾裂的土地裡,瞬間便消失不見。
他耕了一會兒地,直起腰,擰開腰間的水壺灌了一口,目光習慣性地朝著村口的方向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顧明遠那群傢夥,到現在還沒個人影。
簡直越來越不靠譜了。
明明一早就說好了,今天早點弄完早點收工,下午他有事。
結果,太陽都快曬到頭頂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想著,不遠處的田埂上,就出現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顧明遠、猴子、土豆幾個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了過來,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傻兮兮的、撿了天大便宜的興奮勁兒。
許默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插,雙手環胸,眯著眼,用一種能殺人的視線,冷冷地盯著那群越來越近的傢夥。
顧明遠隔著老遠就感受到了那股低氣壓,臉上的笑容一僵,趕緊小跑著沖了過來。
「默……默哥,我來了,我來了!」他討好地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
許默磨了磨後槽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還好意思來?」
「哎,默哥,你別生氣,別生氣啊!」顧明遠連忙擺手,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跟前,壓低了聲音,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們這不是……幫你蹭了一頓大餐嘛!」
他話音剛落,跟在後頭的猴子、土豆幾個人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掛著傻笑,美滋滋地點頭附和。
「是啊默哥!有人要請我們去國營大飯店吃飯!」
「紅燒肉!大肉包子!隨便點!」
國營飯店?
許默微微挑眉,眸色卻倏地一暗。
這幾個窮得叮噹響的傢夥,能有什麼門路去國營飯店?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顧明遠就已經像倒豆子一樣,巴拉巴拉地把事情的經過全說了出來。
「……就昨天我們碰見的那個,最最最漂亮的那個女知青!她剛才把我們叫住了,說讓我們幫她把責任田裡的草給拔了,等拔完,就請我們這個周日去國營飯店吃飯!還說隨便我們點!」
顧明遠說得眉飛色舞,口水四濺。
「我們一看,嗨,那活兒叫活兒嗎?就她那一畝地,雜草還沒我家的韭菜長得旺呢!我們五個人,呼啦一下就下去了,不到半個小時,給她拾掇得乾乾淨淨!」
他越說越興奮,用胳膊肘捅了捅許默。
「她還特大方,說同意我再多帶一個人去!我這不想著你嘛!默哥,周末我們一塊兒去搓一頓唄!這便宜不佔白不佔啊!」
看著眼前幾個傻笑得像地主家傻兒子一樣的小弟,許默的眼神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許默擡手,用力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他擡起眼,冷冷地瞥了一眼還在做著紅燒肉美夢的顧明遠。
「要去你們去,」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冷得像冰碴子,「我才不去。」
「關我屁事。」
「哎,別啊默哥!」顧明遠急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默哥怎麼一點都不動心?
國營飯店的紅燒肉都誘惑不了他嗎?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默哥,你先別急著拒絕啊。」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許默結實的臂膀,說道,「其實,我覺得!那個漂亮的女知青,八成是奔著你來的!」
許默的眼神驟然一凜。
顧明遠卻毫無察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重大發現裡,嘿嘿地笑著:
「真的!今天她喊住我的時候,頭一句話就問我,『你跟許默關係很好嗎?』。你想想,她這才剛來一天呢,連咱村裡誰是誰都認不清,就把你的名字給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得意地一拍大腿。
「你看,我昨天說的沒錯吧!這女知青,鐵定是看上你了!嘿嘿嘿……」
顧明遠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笑容咧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許默看著他,就像在看自家那隻被鄰居一根骨頭就勾跑了的傻狗。
「奔著我來的?」許默的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顧明遠,你被人賣了,是不是還要樂呵呵地幫人數錢?」
顧明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有點沒反應過來:「啊?默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被人賣了?
那麼漂亮的女同志,怎麼會是人販子?
許默看著他傻樣,無語,最後說:「以後離她遠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