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是他讓她賭輸了
靳擎嶼短暫地沉默了一下:「之前嶽母找過我幾次,讓我離你遠一點,她其實是很在意你的。」
這是在向姜星杳解釋,他是怎麼發現曲欣婷有異常的。
姜星杳的疑惑,漸漸地又被一種瞭然取代,她抿著唇,稍微猶豫了一下,卻沒有馬上發火,而是試探的詢問:「你之所以不說,是因為防著我和她和好,以後更避著你?」
靳擎嶼臉色猛地一變,手裡的筷子也被他放下了,他目光凝重地盯著姜星杳:「杳杳,你為什麼總用這樣帶著偏見的心思來揣摩我?」
兩個人的視線相撞,姜星杳沒有解釋,靳擎嶼看著她那雙安靜的眼睛,心裡卻好像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他一次次的算計,一次次的矇騙,他的形象,在姜星杳心裡已經根深蒂固了。
一股莫大的悲涼,席捲了靳擎嶼全身。
靳擎嶼說:「杳杳,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都沒有那樣想過,我隻是…
隻是想先自己弄清楚,能證明之後,再告訴你的,而且她每次找我,都是背著你,也可以看出,她暫時不想讓你知道。
我不想在沒有確切的答案之前,讓你失望。
對不起,如果知道會發生這種意外的話,我會早點告訴你的。」
沒有針鋒相對,也沒有惱怒,姜星杳覺得,靳擎嶼今天情緒穩定得都有點不像他自己了。
她明明不應該太輕易相信靳擎嶼的,可這是聽著對方的解釋,潛意識裡就好像在無聲地告訴她,他沒有說謊。
姜星杳把筷子重新遞到了靳擎嶼手裡:「是我誤會你了。」
靳擎嶼道:「杳杳,我知道,是因為我做了很多錯事,我已經在改了,你可不可以對我不要有那麼多的偏見?」
他也沒有要強迫姜星杳,話裡同樣留了些拒絕的餘地,姜星杳卻沒有直接答應下來。
靳擎嶼之前所做的事,對她留下的影響太過於深刻了,她自己也沒有辦法保證,她能不能做到心無芥蒂的以客觀的角度來看靳擎嶼。
長久的沉默,讓靳擎嶼的心裡也漸漸地有了答案,靳擎嶼沒有繼續追問,隻是低聲道:「時候不早了,先吃點東西吧。」
一時間沒有誰再開口,屋裡又是一片安靜,飯吃得差不多了之後,靳擎嶼主動把東西收拾到了一邊,又把一個塑料袋塞給了姜星杳:「我剛才看過了,有熱水,你去洗澡吧。」
長久沒有在這樣有點幽閉的環境裡和他共處一室,姜星杳心裡有點亂。
她又一次警惕地看了一眼靳擎嶼,靳擎嶼已經拿了拖鞋,放在了姜星杳的腳邊。
一切都是這樣,理所當然的模樣。
從機場回來,又一路感到蔚縣,姜星杳急了一路,現在身上也確實疲憊得厲害,她到底還是不聲不響地去了浴室。
隱隱約約的,她好像聽到門被打開了,心裡驟然一慌:「靳擎嶼,是你出去了嗎?」
她從來都沒有住過這樣的旅館,總是不自覺地升起幾分畏懼。
「丟個垃圾,很快回來。」直到外面傳來了回應聲,姜星杳懸著的心才稍微定了一下。
逼仄的浴室裡,一點聲響就會被無限的放大,姜星杳聽著耳邊淅淅瀝瀝的水聲,心裡一直在無聲地數著時間。
大概有三分鐘,門又一次開了,這回沒等她詢問,靳擎嶼就自己道:「是我回來了。」
外面悉悉索索的,姜星杳不知道他在忙什麼,但是那顆心,卻終於安定了一下。
等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在酒店的大床旁邊,離著牆大概有一米的距離,被鋪上了被褥。
姜星杳的腳步直接定在了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靳擎嶼:「你要睡在這裡?」
剛才進來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整個屋裡都有一股潮意,她在這裡待久了,都能明顯的感覺到不舒服,嗓子也癢。
這裡隻剩下了大床房,剛才進來的時候,她雖然也有一點抗拒,但念及現在的情況,還是覺得將就一下也沒什麼。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靳擎嶼會主動地要睡到地上。
她了解的靳擎嶼一直都是利己主義,為達目的不惜一切,靳擎嶼每一次退讓,她都覺得不可思議。
靳擎嶼說:「洗好了?坐過來,我幫你吹頭髮。」
姜星杳木木的,直到吹風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點不習慣。
靳擎嶼又道:「這裡畢竟是姜贇呈的老家,總要小心一點兒,分開住我不放心。
我知道,你防著我,但我也想告訴你,我這次是認真地想要和你和好,不想再用什麼手段算計你。
杳杳,將就一下吧。」
吹風機的嗡鳴聲停下,靳擎嶼很快把東西收斂好,直到他去洗澡,姜星杳還看著地上的床鋪,有點發愣。
向靳擎嶼那種一心充滿算計的人,原來也會學著退讓嗎?
如果不是知道他以前的作為,僅看他今日如此客氣有禮的模樣,姜星杳也覺得,他好像變得越來越有紳士風度了。
方才靳擎嶼的請求,還在耳邊瀰漫,姜星杳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以不帶偏見的目光來看靳擎嶼。
浴室裡水聲停下,姜星杳半張臉都隱在了被子裡,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了,她一閉上眼,就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怎麼也睡不著。
腳步聲在自己旁邊停下,姜星杳感覺,床邊的鋪蓋上躺了人,緊接著,床頭的燈也悄無聲息地被關上了。
房間裡陷入了黑暗,隻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灑落進來,帶來些許的亮光。
已經淩晨十二點了,小旅館對面的街道上,正對著一家燒烤店,這會兒還能聽到有人喝酒劃拳的聲音滲進屋裡。
姜星杳實在睡不著,她忽然就想找人說說話,猶豫了好一會,還是沒有開口。
是靳擎嶼主動說:「睡不著嗎?是太潮了不習慣?」
姜星杳道:「也不是,就是有點害怕。
媽媽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之前就算我再氣她,也希望她好好的長命百歲。
可現在…」
「不會有事的,秦漠北不是說情況已經穩定了嗎?說不定等我們這次回去,嶽…伯母就轉到普通病房了呢?」靳擎嶼道。
他又習慣性地想叫嶽母,忽又想起了什麼?很快就改了口。
但那個斷掉的字音,還是讓姜星杳聽出來了。
之前兩個人尚未離婚的時候,靳擎嶼都不曾叫過曲欣婷一句嶽母,現在他倒是打算開口了嗎?未免太晚了。
姜星杳沒有在這個稱呼上過多的費心思,她隻是自顧自地道:「小時候,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疼愛,可我每次隻要主動去找她,她永遠都是不耐煩的。
她眼裡隻有姜贇呈,就連她親自下廚房做飯,做的也全都是姜贇呈喜歡的菜,不管我怎麼討好,她都看不見我。
也隻有在家裡來客人的時候,她才會抱抱我,姜贇呈也是,他們總喜歡,在外人面前裝作很愛我的模樣。
隻有外公是不一樣的,外公對我的疼愛永遠都是真的,我想要什麼東西,或許隻是無意間的一句話,他也能記在心裡,然後費盡心思地替我找來。
後來外公發現了我的處境,就把我帶到了…」
姜星杳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望山莊園那四個字,終究沒說出口。
氣氛短暫的僵持,靳擎嶼也知道她要說的是什麼,他又是低聲道歉:「對不起。」
之前聽爺爺氣惱地講起,望山莊園對姜星杳的重要,那時候的他其實是沒有實感的。
現在又聽姜星杳用沙啞的聲音主動講起自己的童年,靳擎嶼的心臟,都好像瀰漫了一股酸澀的痛。
他一直都知道,姜星杳是曲家的公主,她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裡,過著眾星捧月一樣的日子。
就在自己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宴會廳裡最高傲最明亮的那輪月,驕矜明艷,彷彿可以不把任何人都看在眼裡。
那時候他在想,什麼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這麼一個高貴目空一切的小公主,她應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她背後應該有無數的人托舉著她,給她底氣,才能讓那麼多眼高於頂的千金小姐都心甘情願地捧著她。
就連結婚之後,他也是這樣覺得,姜星杳什麼都不缺,她什麼都有,她隻要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東西,是姜燦燦窮極一生都碰不到的。
所以那時候,他聽信了姜燦燦的話…
「對不起杳杳,之前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
「靳擎嶼,我不需要你道歉了,我就是心裡有點悶,想說說話。」姜星杳道。
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曲欣婷,總讓她控制不住地想到外公。
姜星杳自己也分不清,她提起這些是想讓自己放鬆一點還是別的什麼?
靳擎嶼沒有再打斷姜星杳,他安靜地聽著姜星杳講曲老爺子對她的好,聽著姜星杳講曲欣婷和姜贇呈之間的事,女人沙啞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靳擎嶼這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嫁到靳家,是姜星杳孤注一擲的賭注。
而他卻讓她賭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