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沒沉默了。

　　董律師放下杯子，站起身：「你回去再考慮考慮。如果決定要打，隨時聯繫我。如果不打，也給我個信兒。」

　　說完，他拎起公文包，徑直離開。

　　蘇南坐在那裡，看著董律師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口，他才走出咖啡廳。

　　剛坐進車裡，手機響了，是蘇老太打來的。

　　「阿南，談得怎麼樣了？」蘇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期待。

　　蘇南深吸了一口氣：「媽，我在外面，回去再說。」

　　「你快點回來。」

　　「知道了。」

　　蘇南掛了電話，直接開車回家。

　　會到家，蘇老太太正坐在客廳等他。

　　蘇南換了鞋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把跟董律師見面的情況說了一遍。

　　蘇老太太聽完，臉色陰沉：「你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你要回自己的孩子，怎麼就不行了？」

　　蘇老爺子放下報紙：「律師說得沒錯，你現在的條件確實不如雲鳶。人家那邊有房有車有存款，你有什麼？你要真把孩子們接回來。怎麼養？靠我的那點老本？」

　　蘇老太卻不這樣認為：「賬戶裡還有三千萬。怎麼就不夠花了，養倆孩子綽綽有餘。」

　　蘇老爺子冷哼一聲：「你那點錢，夠幹什麼的？兩個孩子上學、吃飯、穿衣、課外班，哪樣不要錢？你養得起？」

　　蘇老太太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蘇南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甜甜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幅畫，舉到蘇南面前：「爸爸你看，我畫的！這是我們一家人！」

　　蘇南低頭看去，畫上是一家人五口，其中多了一個媽媽。

　　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很用心，還用彩筆塗了顏色。

　　「甜甜真棒。」蘇南摸了摸女兒的頭，心裡被什麼刺了一下。

　　甜甜歪著腦袋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想她了。」

　　蘇南的手指僵住。

　　自從謝蕾被賣到緬甸，再也沒音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雖說他和謝蕾離婚了，但偶爾還是會想起她。

　　「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

　　甜甜的嘴巴癟了癟，眼眶紅了：「可是我想要媽媽。」

　　蘇老太太趕緊把甜甜抱過來：「甜甜乖，奶奶在呢，奶奶陪著你。走，奶奶帶你去買好吃的。」

　　蘇老太太牽著甜甜出了門，客廳裡隻剩下蘇南和蘇老爺子父子倆。

　　沉默了很久，蘇老爺子開口。

　　「阿南，爸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

　　蘇南擡起頭：「爸，您說。」

　　「你是真的想要安安和寧寧，還是不想讓他們叫別人爸爸？」

　　蘇南愣了一下，他確實不想讓孩子們叫別人爸爸，那可是他的倆孩子。

　　誰也不能搶走他們。

　　蘇老爺子看他不說話，說：「你從小就是這樣，自己的東西不喜歡了扔在一邊，等別人撿走了你又想要回來。你以為孩子是什麼？是你不要了就能扔，想要了就能要回來的東西嗎？」

　　蘇南的眼眶紅了：「爸，我……」

　　「我明白你的心思。」蘇老爺子擺了擺手，「你覺得不甘心，雲鳶過得太好了，孩子們跟徐昆太親近了，你心裡不舒服。但你有沒有想過，孩子們跟著雲鳶和徐昆，比跟著你過得好？」

　　蘇南的嘴唇在抖。

　　蘇老爺子繼續說：「你一個月掙一萬多，自己花都不夠，還要我們補貼。你把孩子們要回來，你能給他們什麼？」

　　蘇南低下頭，父親說的沒錯，他確實養不活這倆孩子。

　　現在甜甜的費用還是老爺子出的，要是再把安安和寧寧帶回來，確實有些困難。

　　蘇老爺子語氣帶著篤定:「你做不到。既然做不到，就別去折騰孩子們了。他們現在過得好好的，你非要把他們拽回來跟你吃苦，你這是愛他們嗎？你這是自私。」

　　蘇南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擡起頭，眼眶通紅：「爸，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想彌補。」

　　「彌補不是這麼彌補的。」蘇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真想彌補，就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找個穩定的工作，好好乾，攢錢買房子，把甜甜照顧好。等你真正有能力了，再去找雲鳶談，到時候她也不會那麼抵觸。你現在這樣，隻會讓她覺得你是來搗亂的。」

　　蘇南沒說話，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蘇老爺子嘆了口氣，起身上樓。

　　客廳裡隻剩下蘇南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甜甜畫的那幅畫。

　　畫上的五個人，每個人都在笑，看起來很幸福。

　　可那隻是畫而已。

　　現實裡的幸福，從來不是畫出來的。

　　蘇南把那幅畫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然後拿出手機，翻到董律師的號碼。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最後，他退出通訊錄，收起手機。

　　晚上，蘇南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煙。

　　夜風很大，把煙灰吹得到處都是。

　　甜甜已經睡了，蘇老太太和蘇老爺子也回了房間，整個房子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蘇南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推送新聞。

　　標題寫的是雲氏集團的最新動態，配了一張徐昆出席活動的照片。

　　照片上的徐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站在台上發言，表情沉穩，氣場強大。

　　蘇南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他想起當年自己在蘇家的公司裡做事，也是意氣風發的。

　　那時候他有車有房有公司，走到哪裡都有人叫他「蘇總」。

　　可後來公司倒閉，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如果當初他沒有跟謝蕾搞在一起，好好對雲鳶和孩子們，也不會有今天。

　　蘇南掐滅了煙頭，站起身，回了房間。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腦子裡一直迴響著父親說的話：「你這是自私。」

　　自私嗎？

　　也許吧。

　　他要回孩子，真的是為孩子好嗎？

　　還是隻是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不知道。

　　也許兩者都有。

　　第二天一早，蘇南起床後換了衣服出門。

　　他去了公司，找到經理，申請調到一個更有挑戰性的崗位。

　　經理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想做銷售總監的位置嗎？那個位置還空著，你要是能把這個季度的業績做上去，我給你推薦。」

　　蘇南咬了咬牙：「好。」

　　從經理辦公室出來，蘇南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下子就變好，但至少，他願意試試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雲鳶正在家裡跟徐昆商量同一件事。

　　「徐昆，我想跟你商量個事。」雲鳶坐在沙發上。

　　徐昆在她身邊坐下：「什麼事？」

　　「關於蘇南的事，」雲鳶抿了抿嘴唇，「如果他真的想要安安和寧寧，我想跟他談談。」

　　徐昆皺眉：「你想怎麼談？」

　　「不是把孩子們給他，」雲鳶趕緊補充，「我可以讓他定期見見孩子們。畢竟他是孩子們的親生父親，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孩子們大了，也會想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什麼樣的人。與其讓他們以後自己去尋找答案，不如現在就讓他們正常的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