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走投無路
他的腳步有些蹣跚,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沈老先生,我隻求您一件事。」
沈三爺看著他的背影:「你說。」
「如果……蕭炎真的對雲初下手,我希望您能看在今天這一面之緣的份上,替我們報個警。」
說完,他擡腳走出客廳。
這句話說得悲涼至極。
一個身家幾十億的老總,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沒了,竟然隻能寄希望於警察。
可警察能管得了蕭炎嗎?
蕭炎做事從來不會留下把柄。
他會用合法的手段讓你走投無路,讓你生不如死,卻讓你連告都告不了他。
這就是蕭炎的可怕之處。
不是他有多大的權力,而是他懂得把人逼上絕路。
遇泊舟走後,客廳安靜好一會兒。
沈三爺端起紫砂壺,看向雲景。
「阿景,你說這個忙,我該不該幫?」
雲景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沈三爺。
「三爺說笑了。您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何必問我?」
沈三爺哈哈笑了兩聲,笑聲裡卻聽不出多少快意。
「你小子,什麼都瞞不過你。」沈三爺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說不幫嗎?」
雲景想了想:「您不想得罪蕭炎。」
沈三爺搖頭:「不全是。蕭炎那邊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管這檔子閑事。遇泊舟來找我,是因為他走投無路了。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跟他又沒什麼交情。我憑什麼為了他去得罪蕭炎?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雲景點頭:「三爺說得是。」
沈三爺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可你不一樣。你跟遇家,可是有淵源的。」
雲景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三爺說笑了。我跟遇家沒什麼淵源,隻是認識而已。」
沈三爺似笑非笑:「遇泊舟的女兒追過你?還追得挺緊的?」
雲景的臉色沉了沉,聲音也冷了幾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經結婚了。」
「我知道你結婚了。」沈三爺擺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他端起茶壺,又放下,沖外面喊了一聲:「老許,換壺熱茶。」
管家應聲進來,換了一壺新茶。
熱氣裊裊升起,茶香瀰漫開來。
沈三爺倒了一杯,推到雲景面前。
「嘗嘗,這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龍井,託人從杭州帶回來的。」
雲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沈三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雲景,我問你一個事。」
「三爺請講。」
「遇泊舟去找過你?」
雲景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頭:「是。」
「他求你幫他?」
「是。」
「你沒答應?」
「沒答應。」
沈三爺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為什麼?」
雲景放下茶杯,看向沈三爺。
「三爺,有些原則不能妥協。遇雲初做的事,已經超出了我能容忍的範圍。她傷害了我太太,我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沈三爺聽到這話,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你是個重情義的人。對媳婦好,這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說:「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幫她,遇雲初很可能真的會死。」
雲景面色平靜,聲音也沒有任何波瀾。
「三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遇雲初當年截蕭炎的貨,是她的選擇。她現在面臨蕭炎的報復,也是她必須承擔的後果。我不能因為同情她,就違背自己的原則。」
沈三爺沒再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你這個性子,跟喲年輕時候一模一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三爺,您德高望重,怎能跟您比。」
沈三爺擺擺手,語氣有些感慨:「你能力強,這麼年輕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比我年輕時厲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說:「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老了,管不動了。」
雲景點頭:「三爺說得是。」
兩人又喝了幾杯茶,聊了些生意上的事。
半個小時後,雲景起身告辭。
沈三爺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空常來坐坐,帶小婉一起來。」
「一定。」
雲景走出沈家大宅,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看了看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陳峰已經等在車旁,見他出來,連忙打開車門。
「雲總,回家嗎?」
雲景坐進車裡。
「回家。」
車子緩緩離開沈家。
……
這邊,遇泊舟的車停在自家車庫。
他推門下車,司機連忙扶住他。
「遇總,我扶您進去。」
「不用。」遇泊舟擺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再來接我。」
司機點了點頭,上車離開。
遇泊舟獨自站在別墅門口,擡頭看了看這棟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燈火通明,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可他覺得冷。
從骨子裡往外冷。
他邁開步子,走進客廳。
遇母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著,顯然哭過。
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
「怎麼樣?沈三爺怎麼說?」
遇泊舟搖了搖頭,沒說話。
遇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身體晃了兩下,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他也不肯幫?」
「嗯。」
「為什麼?他不是跟蕭炎有交情嗎?他出面說句話怎麼了?會少塊肉嗎?」
遇母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憤怒和不甘。
遇泊舟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沈三爺不肯幫我們,我們不能強求。畢竟我們不怎麼熟。」
遇母抱怨道:「這些人都一個樣,平時稱兄道弟,到了真有事的時候,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遇母越說越激動,眼淚掉了下來。
遇泊舟沒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樓上傳來腳步聲。
遇雲初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頭髮散著,眼睛腫得像桃子,臉色白得像紙。
她沒有睡。
怎麼可能睡得著?
她在房間躺了兩個小時,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蕭炎那張兇狠的臉。
她聽到父親回來的聲音,就下來了。
「爸,沈三爺也不肯幫我們?」
遇泊舟心裡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點了點頭。
遇雲初的臉上帶著疲憊。
她走過去,在遇泊舟另一邊坐下,把頭靠在父親肩上。
「爸,別找了。沒用的。」
「雲初……」
「爸,你聽我說。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與其這樣四處求人,到處碰壁,不如體面一點,自己去面對。」
遇泊舟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什麼意思?」
遇雲初一字一頓道:「我去找蕭炎。明天就去。」
「不行!」遇泊舟不同意她這麼莽撞。
遇母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聲音發抖:「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送死。」
「媽,我不去又能怎樣?與其讓他來抓我,不如我自己去。至少,我還有一點尊嚴。」
遇母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命都沒了,要尊嚴有什麼用?」
「媽,尊嚴不能當飯吃,但能讓我死得好看一點。」
「雲初!」
「媽,你別說了。我心意已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