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的瞳孔驟然一縮。

　　索吞。

　　這個名字他在妙瓦底聽過不止一次。

　　索吞是當地一個不大不小的地頭蛇，手裡養著一幫亡命徒，專門做邊境走私的生意。

　　他不算什麼大人物，但在這片三不管的地帶，他的一句話比警察的證件管用。

　　雲景沒想到，趙柯居然認識索吞。

　　更沒想到，趙柯會在這個時候碰上他。

　　索吞沒有看趙柯，視線依舊落在雲景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貨物。

　　「中國來的？」索吞問。

　　雲景沒回答。

　　索吞笑了，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齒：「不說話，沒關係。我不管你是哪裡來的，也不管趙柯欠你什麼。但這裡是妙瓦底，他在我的地頭上，你要帶他走，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陳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雲景身前，手裡的鋼管攥得咯咯作響。

　　索吞身後那兩輛皮卡的車門同時打開，下來七八個人，有拿砍刀的，有拿鐵管的，還有兩個人腰裡別著槍，雖然沒有拔出來，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垃圾堆的聲音。

　　圍觀的人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散了個乾淨，連街邊的小販都推著車跑遠了。

　　雲景看著索吞，索吞看著雲景。

　　兩人就那麼對視了幾秒。

　　太陽毒辣辣地曬著，雲景能感覺到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

　　雲景給自己找個合理的理由:「索吞哥，是吧？趙柯欠我一億兩千萬人民幣，我追了他三個月，從曼谷追到湄索，又從湄索追到妙瓦底。這口氣，你替他還？」

　　索吞瞳孔收縮了一下。

　　一億兩千萬人民幣。

　　這個數字在妙瓦底這種地方，夠買下半個鎮子。

　　他重新打量了雲景一眼，目光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不是忌憚，而是好奇。

　　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張嘴就是一個億，要麼是吹牛，要麼是真的有底氣。

　　「一億兩千萬？」索吞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從兜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身後的手下立馬遞上打火機，「趙老闆，你欠人家這麼多錢？」

　　趙柯的臉色變了變，拚命搖頭：「索吞哥，你別聽他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他是想綁架我，訛詐我。」

　　「閉嘴。」索吞語氣平淡，卻讓趙柯立馬噤聲。

　　索吞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眯著眼睛看雲景：「你說他欠你錢，有憑證嗎？」

　　雲景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段視頻，點開，把屏幕對準索吞。

　　視頻是趙柯在曼谷的會所裡跟人喝酒的畫面，桌上擺著一排排籌碼，趙柯滿臉通紅，摟著一個陪酒女，大聲說著什麼。

　　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臉。

　　「這是他在賭場輸錢的錄像。他不光欠我的錢，還欠了澳門和柬埔寨好幾個賭場的錢。趙柯在東南亞已經是個死人，誰幫他還錢？你嗎？」

　　索吞沒回答，眼睛盯著屏幕，臉上的表情讓人琢磨不透。

　　趙柯急了：「索吞哥，你別信他。那視頻是假的。他是在陷害我！」

　　「你閉嘴！」索吞的手下踢了趙柯一腳，趙柯悶哼一聲，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索吞把煙叼在嘴裡，兩隻手插進褲兜，慢悠悠地走到雲景面前。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雲景。」

　　「雲景……」索吞念叨了兩遍，像是在回憶什麼，突然眉頭一挑，「雲氏集團的雲景？」

　　雲景心裡微動。

　　這個名字居然在妙瓦底也有人知道？

　　「是。」他沒有否認。

　　索吞笑了，這次笑得很真，露出一口黑牙：「難怪。雲氏集團，對吧？你們在泰國跟好幾個大項目都有合作。你姐夫徐昆，我在曼谷聽說過，是個能人。」

　　雲景沒說話，算是默認。

　　索吞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煙灰，目光落在趙柯身上，像在看一條死狗。

　　「趙老闆，你說你不認識他，可人家連你在賭場輸錢的錄像都拿出來了。你要是真不認識他，他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趙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索吞蹲下身，拍了拍趙柯的臉:「你昨晚在珍寶賭場輸了我五萬美金，還沒結賬呢。你要是就這麼被人帶走了，我找誰要錢去？」

　　趙柯的臉刷地白了：「索吞哥，那錢我一定還。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三天？」索吞站起身，朝雲景揚了揚下巴，「這位雲總能給你三天時間嗎？」

　　雲景看著趙柯。

　　趙柯打了個寒顫，聲音帶著哭腔：「雲景，你放我一馬。我把所有錢都給你，我在曼谷有兩套房，還有一輛車，都給你。你放我走，我這輩子不再踏進中國一步，我發誓。」

　　雲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撞我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放她一馬？你讓人殺阿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放他一馬？趙柯，你這樣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憐憫。」

　　趙柯面如死灰，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索吞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

　　他是聰明人，從雲景的眼神裡讀出了很多東西。

　　這個年輕人不是來要債的，他是來要命的。

　　「雲老闆。」索吞把煙頭彈到地上，用腳尖碾滅，「趙柯欠你的，跟我沒關係。但他欠我的五萬美金，得先還了。這是我們這兒的規矩，誰來都一樣。」

　　雲景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夾在指間晃了晃：「這裡面有十萬美金。你把趙柯交給我，這十萬就是你的。他的賭債，我替他還。」

　　索吞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沒有立馬答應。

　　他看了看趙柯，又看了看雲景，嘴角彎了彎。

　　「十萬美金？雲老闆好大的手筆。我怎麼知道這卡裡是不是真的有十萬？」

　　剛才的談話，他能看出雲景很精明，自然不相信他卡裡會有這麼多錢。

　　「你可以現在讓人去查。」雲景把卡遞給索吞，「密碼是六個零。」

　　索吞接過卡，遞給身後的一個手下，用緬甸語說了幾句。

　　那個手下接過卡，轉身跑向街對面的一家小賣部，那裡有POS機。

　　巷子裡安靜下來。

　　太陽已經偏西，拉長了所有人的影子。

　　趙柯蹲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陳峰站在雲景身邊，手裡的鋼管始終沒有鬆開。

　　阿泰守在巷口，警惕地盯著索吞的那些手下。

　　五分鐘後，那個手下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在索吞耳邊說了幾句。

　　索吞的眉毛揚了起來。

　　他看向雲景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

　　「雲老闆爽快。」索吞把卡揣進兜裡，朝手下揮了揮手，「把人給他。」

　　那幾個擋在巷口的打手讓開一條路。

　　趙柯愣住了，隨即瘋狂地掙紮起來：「索吞哥！你不能把我交給他！他會殺了我的！索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