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低垂著腦殼，不敢去看宋雲東。

　　他正不知道怎麼辦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爸！」

　　宋時雨跑進來，氣喘籲籲。

　　看到父親的臉色難看，來到宋雲東面前。

　　「爸，你幹嘛呢？」

　　宋雲東看向女兒:「我問問你，你婆婆住進來，你知道嗎？」

　　宋時雨頓了頓：「知道。」

　　宋雲東皺了皺眉:「你同意的？」

　　「爸，我讓她住幾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這有什麼問題嗎？」

　　宋雲東被氣笑了:「時雨，你腦子進水了？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這是他第一次罵女兒，覺得女兒就是太善良了，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我知道。她是我婆婆。」

　　「她是勞改犯！」

　　「爸，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她是坐過牢，她改好了。她出來這麼久，也沒犯過事。爸，你不是說過，隻要改好了，就該給機會嗎？」

　　宋雲東被女兒的話噎住。

　　這話是他說的。

　　可那是對外人說的。

　　對親家，他做不到。

　　「時雨，這種人，改不了的。她骨子裡就是那樣。今天她敢住進來，明天她就敢把你們家搬空。你要防著點。」

　　宋時雨搖頭:「爸，你太偏見了。」

　　宋雲東氣極反笑:「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你以為坐過牢的人，出來就能變好？做夢！」

　　「爸！」

　　「行了。」宋雲東擺手，「這事兒沒得商量。她必須從這裡搬走。」

　　「爸，林傑是我老公。他的媽媽，就是我婆婆。我不能不管她。」

　　宋雲東沒回答宋時雨的話，轉頭看向姚林傑。

　　「林傑，你打算怎麼辦？」

　　姚林傑站在宋雲東面前，渾身僵硬。

　　「爸，我……我錯了。我以後一定管好我媽，不會再讓她出現在您面前，更不會讓她住進家裡。您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宋雲東眼眸冷淡。

　　「你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姚林傑微愣，他不知道宋雲東想說什麼。

　　「爸，我……」

　　「這段時間，你媽住進來，我可以不計較。但你能保證以後再也不發生類似的事嗎？」

　　姚林傑說不出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丈人。

　　他確實不敢保證。

　　他媽那個人，他太了解了。

　　她今天答應了，明天就能反悔。

　　她今天保證了，明天就能忘得一乾二淨。

　　他管不住她。

　　從來都管不住。

　　宋雲東看她的表情，冷笑一聲:「你自己都沒信心，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話音剛落，姚倩跳出來說:「誰說要租房子？我不租。我就住這兒。這是我兒子的家，我憑啥搬出去？」

　　姚林傑阻止姚倩再說下去:「媽，你別說了。」

　　「你傻啊兒子，這就是你的家，我哪兒都不去。」

　　姚林傑的臉漲得通紅。

　　「媽，你不要再鬧了，好嗎？這是時雨的家。」

　　「時雨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姚倩理直氣壯，「你們是兩口子，兩口子的家就是共同財產。」

　　聞言，宋雲東被氣笑了。

　　他上下打量著姚倩，眼底滿是譏諷。

　　「你住在這兒，我女兒每天安排人伺候你。你是斷胳膊還是斷腿，你憑什麼享受這樣的生活？你就是這個家的老蛀蟲。」

　　「你說誰是老蛀蟲？兒女孝順我，那是他們義務，懂嗎？」

　　「我兒子娶了你女兒，那是你們宋家高攀！我享點福不應該嗎？」

　　宋雲東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話。

　　「你說宋家高攀你們姚家？」

　　姚倩揚起下巴:「那當然。要不是我兒子娶了你女兒，你女兒能有人要？說不定她得當尼姑了。」

　　此話一出，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安靜。

　　宋時雨臉色瞬間白了。

　　她看向姚倩，眼眶一點一點泛紅。

　　「媽……您剛才說什麼？」

　　姚倩對上她的目光，有些心虛。

　　她剛才隻是一時口嗨。

　　她承認宋時雨確實很孝順，每天讓人送菜過來，生怕她餓著。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她硬著頭皮說：「我說的是實話。要不是我兒子，你能嫁出去？你不就是有個有錢的爹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兒子離了你，照樣能找到比你好的女人。」

　　宋時雨的手指攥緊，指甲掐進肉裡。

　　她想起對姚倩的好。

　　婆婆說要吃海鮮，她讓傭人天天送。

　　婆婆說要吃水果，她讓傭人成箱買。

　　婆婆說一個人無聊，她每天打電話陪她聊天。

　　她以為，隻要她夠好，夠真心，婆婆總會感化的。

　　可今天她才知道，在婆婆眼裡，她什麼都不是。

　　她的聲音發顫:「媽，您是說，除了您兒子，沒人願意娶我？」

　　姚倩別過臉，不敢看她。

　　「我……我兒子很優秀。當初是你主動追他，他才接受你。你條件是不錯，可我兒子也不差。他現在有三家股份，也是小老闆了。找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她覺得兒子離了宋時雨，照樣找到好的。

　　她根本就不用擔心兒子找不到老婆。

　　宋時雨淚水奪眶而出。

　　兩年前，她覺得姚林傑老實，踏實，靠譜。

　　她主動追他，跟他表白。

　　朋友都說她瘋了，好好的富家女，非要找個甜品師。

　　她說，甜品師怎麼了？

　　人好就行。

　　她爸不同意，說門不當戶不對。

　　她費了多大的勁，才讓她爸同意這門婚事。

　　她以為，她找到了對的人。

　　可現在，婆婆告訴她，她兒子是下嫁。

　　她沾了姚林傑的光。

　　宋時雨冷笑，那抹笑很諷刺。

　　宋雲東冷哼一聲:「姚倩，我告訴你。當年追我女兒的青年才俊，能從這兒排到城東。富二代、官二代、留學回來的高材生，什麼樣的沒有？可她偏偏選了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小子！」

　　「要不是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幫襯，他現在什麼都不是。」

　　姚倩卻理直氣壯地說:「那六家店本來就是我兒子的。要不是我兒子研發這麼多新品，她能有今天？」

　　她始終覺得那六家店都是兒子的功勞，根本沒有林婉什麼事。

　　「媽！你鬧夠沒？你到底要幹什麼？你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姚林傑近乎吼出來。

　　他的眼眶猩紅，渾身發抖。

　　姚倩被吼得一愣。

　　「兒子，我是為你好啊……」

　　「你今天鬧成這樣，你說你是為我好？你哪一樣是為我好的？

　　「我姐給股份，時雨給我一個幸福的家。你是不是非要看我離婚，你才滿意？」

　　姚倩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看著兒子痛苦的表情，心裡被什麼刺了一下。

　　她隻是不想便宜林婉，也看不慣他的老丈人看不慣她。

　　「兒子，我看你在這個家就是受氣。你老丈人瞧不起你，你在這兒有什麼意思？離了咱們照樣過。」

　　姚林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的聲音沙啞:「媽，你知道我離了時雨，會是怎樣嗎？」

　　「兒子，你要想開點。」

　　姚林傑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我跟時雨結婚，不是因為她有錢，是因為我愛她。我愛她，你懂嗎？」

　　姚倩看著他，說不出話。

　　宋雲東突然開口:「林傑，你準備好離婚手續。明天和時雨去辦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