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聽到劉雯嘴裡反覆念叨著「學長」兩個字，心裡的那點心疼瞬間煙消雲散。

　　她真想轉身就走。

　　可她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這姑娘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手腕紮著針，根本就離不開人。

　　林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劉雯嘴唇翕動，不知道在說什麼夢話。

　　林婉側耳聽了聽，模模糊糊聽到幾個字，好像是「別走，為什麼」之類的話。

　　她心裡堵得慌。

　　就在這時，劉雯猛地睜開眼睛。

　　「醒了？」林婉語氣平淡。

　　劉雯緩緩轉過頭，看到林婉坐在床邊，掙紮著要坐起來。

　　林婉按住她的肩膀:「你低血糖暈倒了，現在掛著葡萄糖，躺著別動。」

　　劉雯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的針，還有頭頂掛著的輸液瓶。

　　她聲音沙啞：「林姐……是你送我來醫院的？」

　　「艾米打的急救電話。」林婉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遞給她，「喝點水。」

　　劉雯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眼眶紅了。

　　「謝謝林姐。」

　　「不用謝我。」林婉的目光帶著審視，「你剛才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劉雯臉色一變，手指攥緊了被單。

　　「我……我喊什麼了？」

　　「你喊學長。」林婉一字一頓，「你喊了很多遍。」

　　劉雯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比剛才還白。

　　她低著頭，不敢看林婉的眼睛。

　　「我可能是睡糊塗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婉明顯不相信她的話:「我知道你還是放不下林傑。」

　　劉雯咬了咬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整個人看起來矛盾極了。

　　「林姐，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想……我真的知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劉雯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從大學就喜歡他，喜歡了這麼多年，我……」

　　「可他結婚了。他有老婆，有孩子。你想怎麼樣？你想讓他離婚娶你？」

　　「我沒有！」劉雯猛地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林婉，「我沒有想過讓他離婚，我就是……想離他近一點……」

　　林婉冷笑:「你告訴我，什麼叫離他近一點？偷偷見面？」

　　劉雯被她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心裡確實這麼想過。

　　林婉看她眼神閃躲，什麼都明白了。

　　「你就是想當小三，對吧？」

　　劉雯渾身一震，像是被這句話抽空了力氣。

　　她的淚水從眼角滑落，聲音細若蚊吟。

　　「我隻是喜歡他……」

　　「喜歡一個人沒錯。可你喜歡的這個人，不屬於你。劉雯，你還年輕，你長得漂亮，又肯吃苦，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你為什麼要弔死在一棵樹上？」

　　劉雯看著林婉，眼淚止不住地流。

　　「林姐，我也想忘了他……我真的想……可是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也得做。你要是真的喜歡他，你就應該離他遠一點。你這樣纏著他，隻會讓他為難。你想看到他因為你跟時雨吵架？」

　　劉雯拚命搖頭。

　　「我不想……讓他為難……」

　　「那你就放手。真正的喜歡，不是佔有，是成全。你成全他，讓他好好過日子，這才是真的對他好。」

　　劉雯哭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不停地搖頭，又點頭。

　　林婉知道她聽進去了。

　　可她也知道，聽進去和做到是兩碼事。

　　感情這種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放下的。

　　林婉嘆了口氣，從包裡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劉雯。

　　「擦擦吧，別哭了。一會兒護士進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劉雯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過了會兒，她才平靜下來。

　　「林姐，謝謝你沒把我辭掉。」

　　「我給你機會，是看你可憐。你一個人在城裡打拚，不容易。可你要是再犯糊塗，我不會再手軟。」

　　劉雯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林傑那邊，你以後不要再聯繫他了。他的電話你刪了，微信也刪了。你做不到，我幫你刪。」

　　劉雯咬了咬唇，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解鎖屏幕，找出姚林傑的聯繫方式。

　　她的手指停了幾秒，最後按下刪除鍵。

　　「刪了。」劉雯把手機遞給林婉看。

　　林婉看了一眼，確實刪了。

　　「希望你這次是真的放下。」

　　劉雯沒說話，隻是把手機攥在手裡。

　　劉雯輸完液，醫生檢查了一下，說沒什麼大礙，說可以出院了。

　　「回去好好吃飯，別餓著。低血糖不是小事，嚴重的話會休克的。」醫生叮囑道。

　　劉雯點頭道謝，從床上下來，腿還有點軟。

　　林婉扶了她一把：「能不能走？要不要再坐會兒？」

　　「沒事，我能走。」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劉雯眯了眯眼睛，腳步還是有些虛浮。

　　林婉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你這個樣子坐什麼公交？上車。」林婉拉開副駕駛的門，語氣不容拒絕。

　　劉雯沒再推辭，上了車。

　　林婉啟動車子，問：「你住哪兒？」

　　「城東。」

　　林婉導航了一下，離醫院不遠，開車十五分鐘。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車裡安靜得有些壓抑。

　　劉雯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

　　林婉餘光瞥了她一眼，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這姑娘挺可憐的。

　　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車子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劉雯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林婉。

　　「林姐，謝謝你送我回來。」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能上班嗎？」

　　「能。」劉雯點頭，「明天我準時到。」

　　「行。那你上去吧。」

　　回到家，劉雯躺在床上，掏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開微信通訊錄。

　　「姚林傑」三個字已經消失了。

　　可她早就把他的電話號碼背下來。

　　她盯著撥號鍵盤，手指懸在數字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她知道不能打。

　　打了，林婉不會放過她。

　　姚林傑會更討厭她。

　　可她就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想得發瘋。

　　最終，她還是把手機收起來，擦了擦眼淚。

　　第二天，劉雯準時來上班。

　　她今天化了淡妝，遮住了哭腫的眼睛，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林婉看了她一眼：「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昨天回去吃了飯，睡得也早。」

　　「那就好。去忙吧。」

　　劉雯換好工作服，開始整理調料台。

　　艾米悄悄湊到林婉身邊，壓低聲音：「昨天她暈倒，嚇死我了。醫生說是低血糖？她是不是不好好吃飯啊？」

　　「可能吧。」

　　「這姑娘也是可憐，一個人在城裡，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艾米嘆了口氣。

　　林婉看了艾米一眼：「你要是閑得慌，去後面幫李姐備料。」

　　艾米吐了吐舌頭，趕緊跑了。

　　林婉繼續低頭對賬，餘光卻一直觀察劉雯的一舉一動。

　　她今天確實跟昨天不一樣。

　　昨天她整個人都是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今天她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幹勁十足。

　　可林婉就是覺得不對勁。

　　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一個人昨晚還在醫院哭得稀裡嘩啦，今天就能笑得跟沒事人一樣？

　　要麼她是真的放下了。

　　要麼她在演戲。

　　林婉希望是前者，可她心裡清楚，大概率是後者。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雯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