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鳶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徐昆。

　　徐昆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孩子們怎麼叫我都行，我不在意。」

　　雲鳶的眼眶紅了，這男人，從來不在意這些虛的東西。

　　他在意的，是她和孩子們過得好不好。

　　「蘇南，你聽到了沒。」雲鳶的聲音有些哽咽，「徐昆不在意孩子們叫他什麼。他在意的是孩子們開不開心。這一點，你做不到。」

　　蘇南反駁:「我怎麼做不到，我可是他們的親爸，我比誰都愛自己的孩子，你現在跟他穿一條褲子的人，什麼說都有理。」

　　雲鳶沒想到蘇南臉皮這麼厚，竟然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你愛的是你自己，這些年，你關心過孩子們嗎？你隻會愧疚，愧疚能當飯吃嗎？我告訴你，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安生。」

　　說完，雲鳶站起身離開。

　　蘇南望著她的背影，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雲鳶從未跟他翻過臉，甚至都沒跟他吵過架。

　　自從他跟謝蕾在一起，就開始看雲鳶不順眼。

　　就連她呼吸都是錯的，可現在他有種屈辱感，他看不順眼的女人現在嫁個頭婚男，而且還是有本事的。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給董律師發了一條消息：「董律師，撫養權的事，先放一放。我這邊有些事需要先處理，有需要再聯繫您。」

　　董律師很快回復了一個「好」字。

　　蘇南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過了會兒，他起身離開咖啡廳。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擡手擋了一下。

　　廣場上有家長帶著孩子在玩耍，幾個孩子騎著滑闆車從身邊飛馳而過，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蘇南看著那些孩子，想起安安和寧寧小時候。

　　那時候他們還很小，安安和寧寧才會走路。

　　雲鳶邊忙工作邊陪著孩子，他卻忙著跟謝蕾廝混，彷彿這不是他的家。

　　那時候他沒有珍惜這個家，現在想回頭，已經晚了。

　　蘇南低下頭，快步走向停車場。

　　上了車，離開紅星廣場。

　　回到家，蘇老太看到蘇南回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談得怎麼樣了？」

　　蘇南在沙發上坐下，把跟雲鳶見面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

　　蘇老太聽完，臉色陰沉：「她憑什麼不讓你見孩子？你是孩子們的親爸爸！」

　　蘇南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些疲憊：「媽，她沒有不讓我見。她說我可以隨時去看孩子們。隻是不能把孩子們接回來。」

　　「那怎麼行？孩子們不接回來，那還叫蘇家的孩子？你告訴她，必須把孩子們接回來！」

　　蘇南看了母親一眼，語氣有些無奈：「媽，我現在沒有能力撫養兩孩子。爸說得對，我連甜甜都養不起，哪來的底氣要安安和寧寧？」

　　蘇老太不可置信的看向兒子:「當初是誰說要把安安和寧寧接回來的，你現在就慫了？」

　　蘇南說：「媽，我不是慫。我隻是……得想清楚怎麼走下一步。」

　　蘇老太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還想什麼想？再想下去，安安和寧寧連你姓什麼都要忘了。」

　　蘇南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媽，雲鳶現在有徐昆撐腰，底氣硬得很。我今天去見她，她從頭到尾都沒松過口。我要是不把條件提上去，就算去法院告，也贏不了。」

　　蘇老太臉色難看得厲害。

　　她知道兒子說的是實話，可她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就這麼算了？安安和寧寧是你親生骨肉，你讓他們在外面喊別人爸爸，你心裡過得去？」

　　蘇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喘不過氣。

　　雲鳶住的是別墅，開的是豪車，家裡有保姆有月嫂，孩子們要什麼有什麼。

　　可他呢？

　　住父母的房子，開一輛快十年的舊車，一個月掙一萬多，連給甜甜報個興趣班都要猶豫半天。

　　這樣的他，拿什麼去跟雲鳶爭？

　　「媽，我隻是需要時間。」

　　蘇老太冷笑：「你要多少時間？一年？兩年？還是十年？阿南，你今年三十六了，不是十八。你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耗？」

　　蘇南被母親的話刺得生疼，臉色白了白。

　　蘇老爺子聽到母子倆的對話，皺了皺眉。

　　「你又在那兒嚷嚷什麼？」蘇老爺子看向老伴，語氣有些不耐煩，「阿南說了需要時間，那就給他時間。你逼他有什麼用？逼急了去搶？那是犯法的。」

　　蘇老太瞪了老伴一眼：「你就會說風涼話。孩子們不姓蘇是不是？你不心疼是不是？」

　　蘇老爺子冷哼：「我心疼有用嗎？我心疼能把孩子們心疼回來？你要是真心疼，當初就別慣著兒子，讓他好好跟雲鳶過日子。現在說這些，晚了。」

　　蘇老太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眶卻紅了。

　　蘇南看著父母為自己吵架，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爸媽，你們別吵了。這件事我自己來處理。我會想辦法的。」

　　蘇老爺子看了兒子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起身去了書房。

　　蘇老太坐在沙發上，抹了把眼淚：「阿南，媽不是逼你。媽是怕你錯過最好的機會。孩子們一天天長大，感情一天天培養，你再不抓緊，他們就真的跟那個姓徐的親了。」

　　蘇南點了點頭：「媽，我知道。」

　　蘇老太又叮囑了幾句，才起身上樓。

　　客廳裡隻剩下蘇南。

　　他靠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雲鳶今天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兩孩子？」

　　「你把安安和寧寧接回去，讓他們跟你一起啃老嗎？」

　　「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安生。」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刀，紮進他心裡。

　　雲鳶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麼重的話。

　　以前不管他怎麼過分，她都讓著他。

　　可現在，她當著那個男人的面，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

　　蘇南拿起手機，翻到雲鳶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去了廚房，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澆不滅心裡的火。

　　他靠在廚房的檯面上，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完一罐又拿了一罐。

　　甜甜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抱著一個毛絨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到廚房門口。

　　「爸爸！」

　　蘇南把啤酒罐放到身後，蹲下來，把女兒抱起來。

　　「怎麼了甜甜？」

　　甜甜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爸爸，我想聽你講故事。」

　　蘇南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柔和了許多：「好，爸爸給你講。」

　　他抱著甜甜上樓，把她放到床上，從書架上拿了一本童話書，坐在床邊，開始給甜甜講故事。

　　甜甜窩在被子裡，聽得很認真。

　　蘇南講著講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目光有些失焦。

　　甜甜拉了拉他的袖子：「爸爸，你怎麼不講了？」

　　蘇南回過神，扯出一抹笑：「爸爸在想，小公主後來去了哪裡。」

　　甜甜歪著腦袋想了想：「是不是去了城堡裡？」

　　「對，去了城堡裡。」蘇南繼續往下講，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講了十幾分鐘，甜甜終於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

　　蘇南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給女兒掖好被角，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關上燈，回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安安和寧寧的臉。

　　安安跟他說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爸爸，徐叔叔帶我們去騎馬了，可好玩了！」

　　「徐叔叔給我買了一整套哈利波特，我都看完三本了！」

　　「徐叔叔說等我再長高一點，就教我打籃球。」

　　每一句話，都像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

　　徐昆取代他的位置。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