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南是被鬧鐘吵醒的。

　　他換好衣服下樓，蘇老太看到他下來，將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端到桌上，旁邊放了一碟鹹菜和一個煮雞蛋。

　　「吃了再走。」

　　蘇南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燙得齜了齜牙。

　　蘇老太在旁邊坐下，欲言又止。

　　「媽，您想說什麼就說吧。」蘇南剝著雞蛋，頭也沒擡。

　　蘇老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阿南，媽昨天想了一晚上，覺得你爸說得有道理。你現在跟雲鳶硬碰硬，確實碰不過。要不……你先緩緩，把工作搞上去，等條件好了再跟她說。」

　　蘇南剝雞蛋的手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眼底帶著一絲意外。

　　他以為母親今天會繼續逼他。

　　「媽，您不逼我了？」

　　蘇老太嘆了口氣：「媽逼你有用嗎？當初要是不娶謝蕾，就不會有今天。」

　　蘇南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媽，你別說了，那都是以前的事。」

　　蘇老太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蘇南吃完早餐，換好衣服出門。

　　到了公司，他直接去了經理辦公室。

　　經理正在看文件，看到他進來，擡了擡眼皮：「怎麼了？」

　　「王經理，您昨天說的那個銷售總監的位置，我想試試。」

　　王經理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蘇南，你不是一直嫌銷售總監壓力大，不想幹嗎？怎麼突然想通了？」

　　蘇南抿了抿唇：「家裡有點事，需要用錢。我想多掙點。」

　　王經理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蘇南面前。

　　「這是今年下半年的銷售目標，你要是能完成，我幫你跟總部申請。完不成，我也幫不了你。」

　　蘇南翻開文件看了一眼，數字大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咬了咬牙，把文件合上：「好，我試試。」

　　從經理辦公室出來，蘇南拿著那份文件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

　　一上午打了三十多個電話，被拒絕了二十多次，隻有幾個客戶說可以考慮。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南一個人坐在食堂裡，面前放著一份十幾塊錢的套餐，吃得心不在焉。

　　他一邊嚼著米飯，一邊翻著手機，看行業新聞，研究客戶資料。

　　以前的他，從來不會在吃飯的時候還想著工作。

　　那時候他是蘇總，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有人給他泡茶，有人給他彙報工作。

　　他想的是中午去哪裡吃，晚上陪著謝蕾逛街。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日子真是舒坦。

　　可舒坦的日子，把他養廢了。

　　公司倒閉後，他高不成低不就，換了七八份工作，沒有一份幹得長。

　　不是嫌工資低，就是嫌壓力大，要麼就是跟同事處不來。

　　他要是有徐昆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蘇南苦笑，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收起餐盤，回了工位。

　　下午又打了二十多個電話，終於有一個客戶答應見面聊聊。

　　蘇南掛了電話，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雲鳶發來的消息。

　　「這周六安安學校有運動會，他說想讓你去看。」

　　蘇南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眼眶有些發酸。

　　安安想讓他去看運動會。

　　安安心裡還是有他這個爸爸的。

　　他飛快地打了一行字：「好，幾點？在哪兒？」

　　雲鳶很快回復：「早上九點，育英小學操場。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出來接你。」

　　「好。」

　　蘇南把手機放下，嘴角彎了彎。

　　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接下來的幾天，蘇南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蘇老太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晚上不管多晚都等他回來。

　　蘇老爺子倒是沒說什麼，但每次蘇南出門，都會叮囑幾句。

　　轉眼間就到了周六。

　　蘇南起了個大早，洗了個澡，颳了鬍子，把那件深藍色的襯衫拿出來穿上，又找了一條深色的西褲，皮鞋擦得鋥亮。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又拿起梳子把頭髮梳了梳。

　　蘇老太端著一碗麵條從廚房出來，看到他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今天有約會？」

　　「不是，安安學校開運動會，讓我去看。」蘇南接過麵條，低頭吃了起來。

　　蘇老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安安讓你去的？」

　　「嗯。」

　　蘇老太的嘴角彎了彎，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那就好好去，跟孩子多說說話，別一見面就闆著個臉。」

　　蘇南「嗯」了一聲，幾口把麵條吃完，擦了擦嘴，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育英小學離蘇家不算遠，開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蘇南把車停在學校對面的停車場，下了車，站在校門口往裡看。

　　操場上已經有很多人，家長們三三兩兩地站在跑道兩邊，孩子們穿著統一的運動服，在操場上跑來跑去。

　　蘇南拿出手機，給雲鳶打了個電話。

　　「我到了，在校門口。」

　　「好，我出來接你。」

　　等了幾分鐘，雲鳶從操場那邊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衛衣，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精神了一些。

　　徐昆走在她旁邊，生怕她磕著碰著。

　　雲鳶走到校門口，跟保安說了幾句，保安點了點頭，放蘇南進去。

　　蘇南走進校門，目光在徐昆身上掃了一眼，沒說話。

　　雲鳶語氣平靜：「安安在那邊熱身，你過去吧。」

　　蘇南朝操場走去。

　　安安穿著一身藍色的運動服，正在跑道邊上壓腿。

　　看到蘇南走過來，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斂了回去，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爸，你來了。」

　　蘇南走到兒子面前，想伸手摸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嗯，來了。你報了什麼項目？」

　　「四百米和跳遠。」安安的目光在蘇南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蘇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徐昆正蹲在跑道邊上，幫寧寧系鞋帶。

　　林婉和雲母也來了，兩個人坐在看台上，手裡拿著水壺和毛巾。

　　雲鳶站在徐昆旁邊，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徐昆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蘇南收回目光，心裡又湧起說不出的難受。

　　安安注意到他的表情，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

　　「爸，你跟媽吵架了？」

　　蘇南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兒子。

　　「沒有，沒吵架。」

　　安安直直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上次在公園跟媽媽大聲說話？我都聽到了。」

　　蘇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安安繼續說：「我不想去你那裡住。我想跟媽媽和徐叔叔在一起。」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蘇南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有些發緊。

　　「安安，爸爸……」

　　「爸，我不是不喜歡你。我不想離開媽媽。你要是真的想我，可以經常來看我。徐叔叔對我和寧寧很好，他不會替代你的位置。」

　　蘇南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跟兒子平視。

　　現在安安都有一米六五了，再過兩年，都有他高了。

　　「安安，爸是為你們好，你那個後爸不是個東西，他不會對你好的。」

　　安安立馬反駁他的話:「爸爸，不能這麼說徐叔叔，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