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徐昆走出辦公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隻剛才和雲鳶握過的手。

　　手指還殘留著她的餘溫，怎麼都抹不掉。

　　「徐昆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出息？」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百八十遍，「不就是握個手嗎？你至於嗎？你在國外那些年，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你哪次臉紅過？怎麼到了雲鳶這裡，你就跟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一樣？」

　　他罵完，心跳還是快。

　　他甩了甩腦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把公文包一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闆發獃。

　　腦子裡全是雲鳶的樣子。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那種笑發自內心的。

　　還有雲景說的那些話。

　　徐昆的眉頭皺了起來。

　　雲景說，雲小姐不打算再婚，他有些莫名的失落。

　　這麼好的女人，怎麼說不結婚就不結呢。

　　下午兩點，徐昆正在整理東南亞項目的資料，手機響了。

　　是雲鳶發來的消息。

　　「阿昆，印尼那邊的代理商資料我看完了，有幾個問題想跟你確認一下。你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徐昆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鐘，心跳加快，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有空，馬上來。」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又用手扒拉了兩下頭髮，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大步走出辦公室。

　　很快，他在雲鳶的辦公室停下，敲了敲門。

　　「進來。」

　　聽到裡面傳來聲音，徐昆推門進去。

　　雲鳶坐在辦公桌前，正在處理文件。

　　「來了？坐。」雲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徐昆在她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打開。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印尼那邊，你之前接觸過幾家代理商？」雲鳶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客套。

　　「兩家。一家是當地的龍頭企業，渠道很強，幾乎覆蓋了整個爪哇島，但要價高，分成比例要七三開，他們七我們三。另一家是新成立的公司，團隊是從龍頭出來的，渠道稍弱，但要價低，五五分。我傾向於選第二家。」

　　徐昆的聲音穩了很多，說到工作，他的腦子就清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被擠到一邊。

　　「為什麼？」雲鳶歪著頭看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這兩家公司分成利潤，相差確實很遠。新公司更有衝勁，他們想做業績證明自己，會比老牌公司更上心。負責人我見過，叫李振華，是華人，三十齣頭，之前在龍頭幹了八年，把整個印尼市場摸得透透的，後來因為分成問題和老東家鬧翻了，自己出來單幹。他的理念和我們很契合，溝通起來沒障礙。」

　　雲鳶聽完，點了點頭，在文件上寫了幾行字。

　　「你說得有道理。但我有一個擔心。新公司畢竟剛起步，資金鏈穩不穩？萬一我們在那邊投入資源，他們中途資金出了問題，我們就被動了。」

　　徐昆心裡一動。

　　這個問題問得好，說明她真的認真看了資料，不是在敷衍。

　　「我查過了。李振華背後有一個華商家族的支撐，是他妻子的家族，在印尼做棕櫚油生意的，資金實力雄厚。他的資金鏈沒有問題，這一點我可以打包票。」

　　雲鳶看了他一眼:「你調查得挺細的嘛。」

　　「做生意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徐昆笑了笑，「這是你教我的。」

　　雲鳶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教你的？」

　　「上次你說過的。光看合同條款沒用，得把人搞清楚。」

　　徐昆說這話時，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雲鳶臉上，但很快移開了。

　　雲鳶笑了，那笑容比剛才多了幾分溫度。

　　「你還記得我說的話？」

　　「當然記得。」徐昆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太曖昧了。

　　人家隨口說的一句話，你記得這麼清楚，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你對她有意思嗎？

　　他趕緊補充了一句：「你說得對，有道理的話我當然要記住。」

　　雲鳶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翻文件。

　　徐昆長長呼出一口氣。

　　好險，圓回來了。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討論了一個多小時。

　　徐昆發現，和雲鳶討論工作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她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每一句話都問到點子上，不會讓你覺得她在不懂裝懂。

　　她做出的決定，從來不拖泥帶水。

　　而且她很會傾聽，態度平和，不咄咄逼人。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讓徐昆覺得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是有價值的。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

　　「行，今天就到這兒吧。」

　　雲鳶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伸了一個懶腰。

　　襯衫被拉緊，勾勒出腰身的曲線，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

　　徐昆不小心看到這一幕，心跳猛地加速，趕緊移開視線，佯裝在看桌上的文件。

　　「你晚上有空嗎？」雲鳶忽然問。

　　聞言，徐昆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有……有空。」

　　面對雲小姐，他說話聽有些結巴。

　　「一起吃個飯吧，我把剛才討論的幾個點再跟你捋一捋。」

　　「好。」徐昆耳根子是紅的。

　　「那行，七點，在樓下的餐廳。」

　　雲鳶並沒有注意到徐昆的變化，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徐昆突然開口。

　　「雲鳶。」

　　雲鳶擡起頭。

　　「那個……謝謝你。」徐昆說。

　　雲小姐不明所以:「謝我什麼？」

　　「謝謝你這麼認真地對待這個項目。說實話，我本來以為你隻是掛個名，沒想到你做了這麼多功課。」徐昆讓自己看起來公事公辦。

　　雲鳶笑了笑:「我要做就做到最好。挂名這種事，我做不來。」

　　徐昆突然覺得雲小姐很踏實。

　　他和雲景做事風格有些相似，甚至更細心。

　　徐昆不敢再待下去，擔心自己變成花癡。

　　「那我先出去了。」他說。

　　「嗯，晚上見。」

　　徐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心不在焉的坐在辦公桌前。

　　耳根子還是紅的，他到底怎麼了，見到雲小姐就臉紅心跳。

　　他是個男的，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甩了甩自己的腦殼，不讓自己去想那些事。

　　可他發現，雲小姐精緻的臉刻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完了，他真的變成花癡了。

　　是太想女人了嗎？

　　可他以前沒這種感覺的。

　　不行，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得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她努力調整心態。讓自己投入新的工作。

　　感情的事，隨緣吧。

　　晚上七點，徐昆來到樓下餐廳。

　　他還是提前到了十分鐘，對著玻璃整理好幾次頭髮。

　　雲鳶七點整到的，依舊一身黑色西裝短裙。

　　腳上是一雙十幾厘米的高跟鞋，這是她慣常的打扮。

　　不過這個時候，看起來柔和了很多。

　　「等很久了吧？」她走過來，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