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皺了皺眉。

　　她沒想到劉雯會拿「尊嚴」這兩個字來說事。

　　林婉輕笑:「劉雯，你跟我談尊嚴？你做那些事，怎麼沒想過尊嚴？」

　　劉雯被懟得啞口無言。

　　林婉繼續說道：「你不肯做鑒定，隻有兩個可能。第一，你怕結果出來，孩子不是林傑的，你最後一點籌碼都沒了。第二，你心裡有鬼，根本不敢面對真相。」

　　「我沒有！我就是不想讓我的孩子再被折騰。林姐，你也是做過母親，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我的孩子沒了，我什麼都沒了，你們還要逼我，你們到底想讓我怎樣？是不是要我死在這裡你們才滿意？」

　　話音剛落，劉雯就開始咳嗽起來。

　　她的身體本來就虛弱，這一激動，心率監測儀上的數字立馬飆升，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護士推門走了進來，皺著眉看了一眼林婉，又看了一眼床上咳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劉雯。

　　「家屬先出去吧，病人現在需要休息，情緒不能激動。」護士的語氣不太客氣。

　　林婉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劉雯。

　　劉雯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但她那雙眼睛，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在賭。

　　賭林婉不敢把她逼得太緊。

　　賭她這副虛弱的模樣會讓所有人投鼠忌器。

　　隻要她咬死了不同意，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林婉當然看出她的心思，但眼下確實不好再逼了。

　　劉雯現在的身體狀況擺在這裡，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反而更麻煩。

　　「你先休息吧。」林婉的語氣淡淡的，「這件事不急，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說完，她轉身走出病房。

　　姚林傑看到林婉出來，迎了上去。

　　「怎麼樣？她同意了嗎？」

　　林婉搖了搖頭。

　　「她不同意。她反應很大，一直在哭。」

　　「她那是心虛。」姚林傑的聲音很冷。

　　「我知道。但現在不能硬來。她的身體確實還沒恢復，萬一我們在病房裡跟她吵起來，傳出去對我們也不好。她現在就是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可憐女人，我們要是逼得太緊，在外人看來就是我們欺負人。」

　　姚林傑煩躁地揉了一把臉。

　　他當然知道林婉說得對。

　　劉雯現在這副模樣，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可憐。

　　而他如果在這個時候硬逼著一個剛流產的女人做親子鑒定，傳出去會是什麼名聲？

　　更何況，宋時雨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他不能讓這件事鬧得太大。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姚林傑的聲音裡壓著怒火。

　　「當然不能算了。她不簽字，我們拿她沒辦法。但我們可以從別的地方入手。」

　　姚林傑看著林婉：「什麼意思？」

　　「既然她不肯簽名，我去找醫生，隻要錢到位，他們會幫這個忙。」

　　姚林傑隨即明白林婉意思。

　　「好，我在這裡等你。」

　　林婉來到醫生的辦公室。

　　姿態優雅坐下:「程醫生，我是劉雯的家屬。」

　　程醫生微微一愣：「你上次說，你是她的上司，現在怎麼變成家屬了？」

　　林婉面不改色地解釋:「我確實是劉雯的上司，她跟我弟是男女關係，所以也算是我的家人。」

　　她不這麼說，醫生肯定不會相信她。

　　她的計劃就泡湯了。

　　「病人現在的狀態穩定，你不用擔心。」醫生說。

　　「我不是來問她的情況的。」林婉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推到程醫生面前，「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程醫生放下筆，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你有什麼事？」程醫生的語氣客氣了幾分，連腰闆都挺直了些。

　　林婉直言:「我想要那個孩子的組織樣本。」

　　程醫生的臉色變了，眼底帶著一絲警惕。

　　「你說什麼？」

　　林婉重複一遍:「我要那個孩子的組織樣本，拿去做親子鑒定。我知道你們醫院有保留流產胎兒組織的慣例，我需要一份。」

　　程醫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上寫滿了為難。

　　他深吸了一口氣:「林小姐，這不符合規定。沒有患者本人的簽字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調取這些樣本。這是違法的。」

　　「我知道不合法。」林婉笑了笑，「我有我的理由。劉雯肚子裡的孩子，懷疑不是我弟弟的。她不肯做親子鑒定，我們隻能自己想辦法。」

　　「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程醫生的聲音硬了起來，「我隻是一個醫生，我的職責是治病救人，不是幫你們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不能違反規定。」

　　林婉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裡面裝了不少東西。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往程醫生的面前推了推。

　　「這是五萬塊，算是辛苦費。」

　　程醫生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信封上，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移不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咽了一口唾沫。

　　五萬塊。

　　他一個月工資才一萬出頭，這五萬塊頂他兩個月工資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小姐，你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程醫生，你不用緊張。我又不是讓你做什麼殺人放火的事。你隻是給我一份樣本而已，又不是你親自去做鑒定。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有人知道的。」

　　程醫生沉默片刻。

　　他在權衡利弊，五萬塊白花花的銀子，不要白不要。

　　他的目光在信封和林婉的臉之間來回遊移。

　　林婉就坐在那裡，嘴角掛著那抹淡淡的笑。

　　程醫生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拿起信封，迅速塞進抽屜裡，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樣。

　　他擡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清了清嗓子。

　　「樣本在病理科，我去幫你取。但這件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說是我給的。」

　　「放心吧，我不會連累你的。樣本取到之後給我打電話，我讓人來拿。」

　　程醫生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早就料到程醫生會答應。

　　五萬塊的誘惑，確實讓他難以拒絕。

　　很快，林婉來到姚林傑面前，壓低聲音:「搞定了。醫生答應幫忙。樣本這兩天能拿到。」

　　「姐，你真厲害。」姚林傑鬆了口氣。

　　「你先別去找時雨。等鑒定結果出來，拿著白紙黑字去，比說什麼都有用。」

　　「我知道。」

　　「你這兩天好好休息，別把自己熬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