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忙完店裡的事，已經是下午六點。

　　她看了眼手機，鳳薇發來的定位還在那裡。

　　城西那家西餐廳，據說環境不錯，人均消費不低。

　　艾米湊過來，一臉擔憂：「老闆娘，你真要去啊？」

　　林婉收拾著包，頭也沒擡：「我都答應她了，不去不好。」

　　「那女人，我覺得她不懷好意。昨天還哭哭啼啼求雲總，今天就請你吃飯賠罪？變得也太快了。」

　　反正艾米不相信鳳薇會是真心悔過。

　　林婉手上頓了頓。

　　是啊，變得太快了。

　　快得讓人心裡不踏實。

　　可她轉念一想，鳳薇剛出來，無依無靠的，也許是真的想通了。

　　人在低谷的時候，往往最容易反省自己。

　　再說了，大庭廣眾之下吃頓飯，能出什麼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要是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艾米還想說什麼，林婉已經推門出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去，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懸了一天。

　　可她就是想看看，鳳薇到底要幹什麼。

　　如果是真心悔過，那最好。

　　如果又是耍什麼花招，她也想當面撕開這女人的臉，讓她死了這條心。

　　六點半，林婉推開餐廳的門。

　　這家店在城東，裝潢雅緻，燈光昏黃，每張桌上都擺著一支細長的玻璃花瓶，插著新鮮的洋桔梗。

　　客人不算多，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細語。

　　鳳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進來，臉上立馬浮起笑容，擡手朝她揮了揮。

　　「林婉，這兒！」

　　林婉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兩杯飲料，一壺茶水。

　　鳳薇穿著一條銀灰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看起來溫柔又得體。

　　和兩年前那個歇斯底裡的瘋女人，判若兩人。

　　「你來得真準時。」鳳薇笑著說，把其中一杯飲料往林婉面前推了推，「我不知道你愛喝什麼，就點了杯橙汁，鮮榨的，你嘗嘗？」

　　林婉看了眼那杯橙汁，沒動。

　　鳳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己端起另一杯飲料，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杯子，笑了笑。

　　「你放心，我不會再幹那種蠢事。兩年了，我再傻也該長點腦子。」

　　林婉定定的看著她，沒說話。

　　鳳薇嘆了口氣:「你知道嗎，在裡面那兩年，我想了很多。剛開始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齒。我覺得是你搶走了雲景，搶走了我的一切。我每天都在想，等我出來，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她頓了頓，眼眶泛紅。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是我自己作的。是我先拋棄了雲景，是我先嫁給了別人。我有什麼資格怪你？」

　　林婉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沒什麼異常。

　　她放下杯子，語氣緩和了些:「你能想通就好。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沒必要把自己困在過去。」

　　鳳薇點點頭，拿紙巾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我就是……想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兩年前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推孩子，害你……我真的錯了。對不起。」

　　她努力把自己偽裝得很好，讓林婉完全相信她說的話。

　　她小聲的抽噎，讓人看不出異樣。

　　林婉心裡那根刺鬆了松。

　　也許人真的會變。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你能重新開始，是好事。」

　　鳳薇擡起頭，感激地看著她。

　　「謝謝你，林婉。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林婉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服務生端著菜上來，一盤盤擺在桌上。

　　林婉一看，都是她愛吃的菜。

　　她沒想到鳳薇會這麼細心，心裡一陣感動。

　　鳳薇拿起筷子，給林婉夾了塊排骨。

　　「嘗嘗，這家店的菜挺好吃的。我出來以後，于濤帶我來過幾次。」

　　林婉夾起排骨，咬了一口。

　　確實不錯，肉質鮮嫩，酸甜適口。

　　鳳薇自己也吃著，邊吃邊說：「于濤這個人吧，以前我覺得他窩囊，沒本事，配不上我。可這兩年在裡面，他每個月都來看我，給我寫信，給我寄東西。我才發現，這世上真正對我好的，就他一個。」

　　她說的事實，不過在她心裡，隻覺得于濤是傻子。

　　他們倆都離婚了，他還是會給她寄生活費，還去看她。

　　這樣的男人確實很好，隻是不適合她罷了。

　　林婉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辦？跟他復婚嗎？」

　　鳳薇沉默了幾秒，筷子在碗裡撥拉著，沒擡頭。

　　「我在考慮。」

　　林婉點點頭：「于濤人不錯，對你也真心。你們又有孩子，如果能復婚，對孩子也好。」

　　鳳薇眼眶又紅了。

　　「林婉，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沒有朋友，你現在就是我的親人。」

　　她說的真心實意，看不出哪裡有問題。

　　林婉擺了擺手：「別老謝我。吃飯吧。」

　　兩人繼續吃，氣氛比剛進門時輕鬆了許多。

　　鳳薇又給她倒了杯橙汁，自己也倒滿，然後舉起杯子。

　　「林婉，這杯我敬你。祝你和雲景永遠幸福。」

　　林婉端起杯子，跟她碰了碰。

　　「謝謝。」

　　她喝了一大口。

　　鳳薇也喝了。

　　她偷偷的看著林婉把那杯果汁喝完，笑著看她。

　　「林婉，你說雲景為什麼那麼愛你？」

　　林婉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鳳薇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我長得比你漂亮，學歷比你高，家世也比你好。我跟他在一起四年，他對我都沒那麼上心。為什麼偏偏對你死心塌地？」

　　林婉皺了皺眉，這話聽著不太對勁。

　　鳳薇又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苦澀。

　　「後來我想明白了。因為我太作。我總覺得自己了不起，總覺得他應該圍著我轉。我不懂得珍惜。可你不一樣，你對他好，對這個家好，你給他生了四個孩子，你把他的生活照顧得妥妥帖帖。他自然對你好。」

　　林婉鬆了口氣。

　　原來是在誇她。

　　「鳳薇，你別這麼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你也會遇到珍惜你的人。」

　　鳳薇點點頭，低頭喝了口飲料。

　　林婉突然覺得頭有點暈。

　　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以為是累的。

　　今天在店裡忙了一整天，中午也沒休息，晚上又直接過來吃飯，可能是累了。

　　鳳薇關切地看著她：「怎麼了？不舒服嗎？」

　　林婉搖了搖頭：「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

　　鳳薇見藥效起了作用，眼底劃過一抹欣喜。

　　鳳薇佯裝關切道：「那你先喝點湯，暖暖胃。」

　　她給林婉盛了碗湯，遞過去。

　　林婉接過，喝了兩口。

　　可頭暈的癥狀越來越嚴重，視線開始模糊，鳳薇的臉變得忽遠忽近。

　　不對勁。

　　林婉心裡一驚，猛地擡起頭，盯著那杯橙汁。

　　「你……」

　　鳳薇臉上的溫柔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林婉，橙汁好喝嗎？」

　　林婉想站起來，可腿軟得像棉花，根本使不上力。

　　她撐著桌子，掙紮著想喊人，可喉嚨裡發出的聲音細若蚊蠅。

　　「救……」

　　鳳薇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林婉，你以為我真的會跟你道歉？我告訴你，雲景是我的。你搶走了他，我就讓你付出代價。」

　　林婉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一片黑暗，昏死過去。

　　鳳薇看著趴在桌上的林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伸手拍了拍林婉的臉。

　　「林婉……林婉……」

　　她沒反應。

　　昏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