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鳶看了看桌上那堆還沒批完的文件，朝她搖頭：「不用了，你把上個月的那份銷售報表拿過來，我再看看。」

　　周助理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關上門就走了。

　　雲鳶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勉強壓住了那股翻湧的噁心感。

　　她的孕吐一直很嚴重，剛才被蘇老太那一鬧，胃裡翻江倒海，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打開文件夾，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可那些數字像長了腿的小蟲子，怎麼都看不進去。

　　蘇老太的臉，在腦子裡不停地轉來轉去。

　　她緩了緩心神，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快到中午，徐昆提著保溫桶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雲鳶眼睛紅腫，皺了皺眉。

　　「你眼睛怎麼紅了？哭了？」

　　雲鳶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沒有，可能是沒睡好，眼睛有點酸。」

　　徐昆看著她，沒說話。

　　他擡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那雙溫柔的眸子盛滿擔憂。

　　「鳶鳶，你別騙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雲鳶的眼眶又紅了，鼻子酸得厲害。

　　她咬著嘴唇忍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徐昆慌了，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別哭別哭，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雲鳶靠在他肩上，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蘇南的媽今天來了。」

　　徐昆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來幹什麼？」

　　「她說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還要把安安和寧寧還給他們。」

　　徐昆的手臂收緊:「她怎麼可以這麼無理。我去找她算賬。」

　　說完，徐昆作勢要起身，雲鳶連忙拉住他。

　　雲鳶搖了搖頭：「你不要去，她隻是說話難聽，沒動手。」

　　徐昆握住她的手：「以後她再來，你就讓保安把她轟出去，不行就直接報警。你別跟她正面衝突，你現在懷著孩子，經不起折騰。」

　　雲鳶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徐昆打開保溫桶，裡面是燉好的排骨湯。

　　湯色清亮，上面飄著幾顆枸杞，排骨燉得酥爛，骨肉分離，一看就是燉了很久的。

　　「先喝湯。」徐昆舀了一碗放在她面前，「你今天肯定沒好好吃早飯。」

　　雲鳶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從喉嚨滑下，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把那碗湯喝完，一滴都沒剩。

　　徐昆又把飯盒打開，裡面是米飯和幾樣清淡的小菜，都是雲鳶愛吃的。

　　雲鳶其實沒什麼胃口，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但她不想讓徐昆失望，一口一口地把飯菜吃了大半。

　　「好吃嗎？」徐昆坐在旁邊看著她吃，眼底滿是溫柔。

　　雲鳶點了點頭：「好吃。」

　　徐昆笑了笑:「好吃就多吃點。」

　　吃完飯，雲鳶去休息室休息，徐昆則是去忙別的事。

　　下午的時候，雲鳶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五點了。

　　她伸了個懶腰，揉了揉酸脹的腰，準備收拾東西下班。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保姆琴姐打來的。

　　林婉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

　　琴姐急促的聲音傳來：「雲小姐，不好了。安安和寧寧被蘇老太接走了！」

　　雲鳶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你說什麼？」

　　「就是孩子們的奶奶。她說她是孩子的親奶奶，來接孩子放學。我不讓她接，她就在學校門口大吵大鬧，說我是拐賣孩子的，還說要報警。好多家長都在看，我攔不住，她就……帶著兩孩子走了。」

　　雲鳶腦殼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她撐著桌子穩住自己的身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琴姐，你先回去吧，我來處理。」

　　說完，她掛了電話，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周助理正好從茶水間出來，看到她臉色煞白，嚇了一跳。

　　「雲總，您要去哪兒？」

　　「我有急事，先走了，今天的工作明天再說。」

　　雲鳶顧不上等電梯，直接從樓梯跑下去。

　　她穿著一雙平底鞋，跑起來還算穩當，但肚子裡懷著孩子，跑了幾層就氣喘籲籲。

　　她扶著樓梯扶手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感覺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掏出手機，一邊走一邊給蘇南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蘇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雲鳶？」

　　「蘇南。」雲鳶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媽把安安和寧寧接走了，你知道嗎？」

　　母親去把安安和寧寧接回來，他確實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她沒跟我說。」

　　「她現在把孩子帶回你們家了。」雲鳶來到地下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我現在過去接他們。」

　　蘇南擔心雲鳶會跟母親打起來:「雲鳶，你別衝動。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你先別來。」

　　「蘇南，你什麼意思？那是我的孩子，我現在就要去接。你要是攔著，我們就法庭上見。」

　　說完，她掛了電話，啟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從停車位裡衝出來，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響聲。

　　從公司到蘇南家要二十分鐘的車程，雲鳶開了不到十分鐘。

　　她一路上闖了一個黃燈，超了好幾次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把安安和寧寧接回來。

　　她的兩孩子，是她一手帶大，她不會讓他們帶走。

　　車子在蘇南家門口停下。

　　雲鳶的手還在抖。

　　她熄了火，坐在駕駛座做了深呼吸，才勉強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她拉開車門下車，來到門口，按了門鈴，來開門的是蘇老爺子。

　　老人家看到雲鳶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雲鳶來了。」他側身讓開，聲音有些蒼老，「進來吧。」

　　雲鳶走進去，蘇老太坐在沙發上，安安和寧寧一左一右地坐在她旁邊。

　　蘇老太正拉著兩個孩子的手，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看到雲鳶進來，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來了？」蘇老太的語氣帶著挑釁，「我正跟安安和寧寧說話呢，你來得正好，你也聽聽。」

　　雲鳶沒理她，而是看向倆孩子。

　　安安和寧寧看到媽媽，眼睛都亮了，但又有些不知所措。

　　兩孩子不傻，能感覺到奶奶和媽媽劍拔弩張的氣氛，這種氣氛讓他們覺得害怕和不安。

　　「媽媽！」寧寧先打招呼，走到媽媽身邊，卻被蘇老太一把拉住了手。

　　「別動，奶奶還沒說完呢。」

　　蘇老太死死地攥著寧寧的手。

　　雲鳶看到這一幕，心裡的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阿姨，你放開寧寧。」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老太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不但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

　　「我不放又怎麼樣？這是我孫女，我拉她的手怎麼了？」

　　安安站起來，他比寧寧大幾分鐘，但在這兩孩子之間，他一直扮演著保護者的角色。

　　他看著蘇老太，又看了看媽媽，稚嫩的臉上寫滿糾結。

　　雖說他不喜歡奶奶，但奶奶是長輩，他不能對奶奶不敬。

　　「奶奶，你弄疼妹妹了。」

　　蘇老太低頭看了一眼寧寧的手。

　　寧寧的眼眶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蘇老太趕緊鬆開手，嘴裡說著:「寧寧，奶奶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奶奶，我就怕你那個媽把你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