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還在想項目的事。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林婉發來的消息。

　　「晚飯想吃什麼？我讓朱姐做。」

　　雲景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打字回復：「隨便。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幾秒後，林婉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後面跟著一句：「你能不能有點要求？」

　　雲景難得地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對司機說：「回家。」

　　他吩咐完，靠在後座小憩，司機安靜的開自己的車。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雲家門口。

　　司機輕聲提醒:「雲總，到家了。」

　　雲景緩緩醒來，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傍晚六點。

　　他從後座下來，腳步比平時慢了些許。

　　中午在宋家喝了幾杯酒，後勁不小，加上下午跟淩遠山談項目時又喝了幾杯茶。

　　茶酒相衝，他現在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暈沉沉的。

　　他邁開步子走進別墅。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地闆上，雲景換了鞋，走進客廳。

　　雲母聽到動靜擡起頭：「阿景，回來了？」

　　「嗯。」雲景應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身子往後一靠，腦殼擱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睛不想動。

　　林婉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蜂蜜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皮膚白凈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阿景，喝點蜂蜜水解酒。」她把杯子遞到他面前。

　　雲景睜開眼，接過杯子，仰頭喝了下去。

　　蜂蜜水溫熱，甜度剛好，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胃裡頓時舒服了不少。

　　「中午喝的酒，到現在還沒緩過來？」林婉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啊。」

　　「沒事。」雲景把空杯子放在茶幾上，「就是有點暈。」

　　雲母放下手機，關切地看著他：「你中午在宋家喝了多少？」

　　「沒多少。宋叔太熱情了，不喝不行。」

　　雲母話鋒一轉:「對了，你今天下午談的項目，怎麼樣了？」

　　雲景看了母親一眼，開口道：「談是談好了，但投資有點大，我總覺得有點不太踏實。」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單生意沒這麼好做。

　　但想到這麼大的利潤，他還是想賭一把。

　　雲母皺了皺眉，她了解自己的兒子。

　　雲景做生意向來穩重，從不冒進。

　　他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簽過的合同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幾乎從不出差錯。

　　「需要投多少？」雲母問。

　　雲景頓了頓：「六十億。」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雲母的表情變了變。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這是雲氏集團將近三分之一的流動資金。

　　林婉聽到這個數字，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雖然不參與雲景的公司事務，但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

　　她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年，甜品店從一家開到六家，她對錢的敏感程度，比很多人都強。

　　六十億，一旦投進去，萬一項目出了問題，那就是血本無歸。

　　「阿景。這個項目，你考察清楚了嗎？」

　　「考察過了。淩氏集團在業內的口碑不錯，淩遠山雖然精明，但做事還算規矩。舊城改造這個項目，前期的規劃、審批、拆遷都完成了，就差資金注入。」

　　「那你在擔心什麼？」林婉追問。

　　雲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淩遠山答應得太爽快了，讓我覺得裡面有問題。」

　　林婉沒聽懂：「什麼意思？」

　　「我今天跟他談條件，他很快就鬆口了。一個在商場上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不應該這麼好說話。」

　　林婉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雲景擔心的不是項目本身，而是淩遠山的態度。

　　一個精明的商人，在談判桌上不應該輕易讓步。

　　淩遠山讓步得太快，要麼是他真的想促成這個合作，要麼這裡面有貓膩。

　　「要不。再考察考察？」

　　他已經考察過了。

　　淩氏集團的財務狀況，他讓孟助理查了個底朝天。

　　負債率正常，現金流充裕，近三年的財報都經得起推敲。

　　淩遠山的背景，他也讓人查過，沒有什麼污點。

　　從明面上看，這個項目沒有問題。

　　可他就是覺得不踏實。

　　這種感覺，他以前也有過幾次。

　　每一次，都是憑直覺避開了風險。

　　但這一次，他拿不準了。

　　因為他找不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雲小姐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闆電腦，高跟鞋踩在地闆上「噠噠」的聲響。

　　「阿景，淩氏那邊把擬好的合同發過來了。」她把平闆遞到雲景面前，「你先過目。」

　　雲景接過平闆，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行一行地看過去。

　　合同寫得非常規範，條款清晰，權責明確。

　　他看完，把平闆放在茶幾上。

　　雲小姐在他對面坐下，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阿景，我跟你說實話。」她壓低了聲音，「我讓人又查了一遍淩氏的背景，發現了一個問題。」

　　雲景擡眼看她：「什麼問題？」

　　「淩遠山去年在海外投了一個項目，虧了不少錢。具體的數字查不到，但至少在二十億以上。」

　　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雲母的臉色變了變：「二十億的窟窿？那他還有錢做舊城改造？」

　　「這就是問題所在。淩氏的賬面現金流是正常的，但如果他去年真的虧了二十億，那這筆錢是從哪裡補上的？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動用了別的資金渠道，要麼他的財報有問題。」

　　雲景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還有別的信息嗎？」他問。

　　「暫時就這些。我再讓人查，但需要時間。」雲小姐說。

　　雲母看著兒子，欲言又止。

　　她了解雲景的性格，知道他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這次，她真的有些擔心。

　　雲母開口:「阿景。要不這單生意，就算了吧？」

　　雲景沒說話。

　　雲母接著說：「六十億不是小數目，一旦出了問題，對雲氏的打擊太大了。咱們現在又不缺項目做，何必冒這個險？」

　　雲小姐也附和道：「媽說得對。我查了一下，淩遠山表面上一套一套的，但實際上手段很野。他在圈內的名聲，其實沒有那麼好。以前跟他合作過的幾家公司，最後都鬧得不歡而散。雖然沒有什麼大的糾紛，但小摩擦不斷。一下子投六十億，風險確實太大了。」

　　她頓了頓，又說：「要不，放棄這單生意吧。」

　　雲景擡起頭，目光在母親和姐姐臉上掃了一圈。

　　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隻要對方不跑路，就沒事。」

　　雲母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雲景坐直了身子，語氣平淡地說：「我的意思是，淩遠山雖然精明，但他不是那種會跑路的人。他在商界的根基很深，淩氏集團在行業內也有幾十年的積累。他不會為了六十億，把自己的信譽全部搭進去。」

　　雲小姐皺眉：「可是，風險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