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薇跟于濤上車。

　　還是那輛大眾，兩年過去，于濤沒換車，保養得倒是挺好。

　　座椅上的坐墊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

　　鳳薇坐在副駕駛，吉吉擠在後座，腦袋往前探，一會兒看看鳳薇，一會兒看看于濤。

　　車廂裡安靜得有些壓抑。

　　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窗外掠過的風聲。

　　吉吉坐不住了，她往前挪了挪屁股，小手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開口道：「爸爸，媽媽，明天我想讓你們帶我和弟弟去玩。」

　　鳳薇愣了一下，側過頭看向于濤。

　　于濤握住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沒說話。

　　鳳薇收回視線，聲音淡淡的：「爸爸忙，媽媽帶你們去就行。」

　　她想正式追求雲景，不想再跟于濤有任何瓜葛。

　　吉吉立馬接話：「明天是周末，爸爸不用上班。」

　　鳳薇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找理由拒絕，可吉吉眼巴巴地看著她，她也不好拒絕。

　　「行吧。那就一起去。」

　　于濤沒說話，他和鳳薇早就形同陌路，隻是不想讓吉吉失望，便答應了。

　　吉吉這才開心的笑了。

　　她相信爸爸媽媽很快就能在一起，她才不想過什麼榮華富貴的生活。

　　隻要一家人不分開，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鳳薇看向窗外，這條街變了不少，新開了幾家店，也有幾家關了門。

　　可那家奶茶店還在，招牌褪了色，門口還是排著長隊。

　　她想起以前，和于濤剛結婚那會兒，帶她來這條街，給她買奶茶，給她買烤串。

　　那時候她嫌他窮，嫌他沒出息，可還是跟他結了婚，生了孩子。

　　後來看到林婉嫁給雲景，她坐不住了。

　　她利用手段，讓林婉滾出雲家，沒想雲景查明真相，親自把她送進監獄。

　　讓她在裡面受了這麼多的苦。

　　如今她被提前釋放出來，她不會再錯過這個機會。

　　鳳薇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多時，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

　　于濤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到了。」

　　鳳薇睜開眼，看著熟悉的環境。

　　還是這個破地方。

　　她以為于濤這兩年能換個好點的住處，可現在看來，他還是老樣子。

　　鳳薇心裡湧起一絲煩躁。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到了樓上。

　　吉吉站在門口，拍著門喊：「弟弟開門，是姐姐！」

　　房門開了。

　　是王姐開門，緊接著是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她們。

　　他穿著件舊T恤，衣服大了，袖口挽了好幾道，露出細細的手腕。

　　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鼻涕，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鳳薇站在門口，看著他。

　　這是洋洋。

　　她的兒子。

　　她被關的時候，他才一歲半，剛會走，會叫媽媽。

　　她記得他窩在她懷裡喝奶的樣子，睡覺時撅著小屁股的樣子。

　　現在他快四歲了。

　　長高了，也瘦了。

　　鳳薇鼻子一酸，眼眶泛紅。

　　她蹲下身子，朝洋洋伸出手，聲音有些抖：「洋洋，來，到媽媽這兒來。」

　　洋洋看著她，沒動。

　　反而往後退了一步，躲到門後面，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神裡帶著警惕。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

　　鳳薇的手僵在半空。

　　她努力扯出一抹笑，聲音放得更柔：「洋洋，我是媽媽呀。你不記得媽媽了嗎？」

　　洋洋還是沒動。

　　他看著鳳薇，又看看于濤，小臉上滿是疑惑。

　　于濤走過去，蹲在洋洋身邊，輕聲說：「洋洋，這是媽媽。媽媽回來看你了。你不是一直問媽媽去哪兒了嗎？媽媽回來了。」

　　洋洋這才仔細打量鳳薇。

　　他看了很久，眼珠子轉啊轉，努力搜尋什麼。

　　鳳薇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伸手抱他，又怕嚇著他，隻能蹲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過了會兒，洋洋終於動了。

　　他從門後面走出來，往前蹭了兩步，又停下。

　　他看著鳳薇，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樣子。

　　鳳薇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哽咽著說:「洋洋，媽媽好想你……每天都想……」

　　這兩年，她很想兩個孩子，他們都是她的孩子。

　　洋洋看著她哭，小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扭頭看向于濤，于濤沖他點點頭：「去吧，讓媽媽抱抱。」

　　洋洋這才又往前走了兩步。

　　鳳薇一把抱住他，抱得緊緊的，眼淚蹭了他一臉。

　　洋洋被她抱著，小小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掙紮。

　　他就那麼站著，任由鳳薇抱著，小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鳳薇抱著他，哭得渾身發抖。

　　兩年了。

　　整整兩年。

　　她在裡面每一天都在想孩子。

　　現在終於抱到他了。

　　「洋洋，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鳳薇哭得語無倫次。

　　洋洋沒說話，隻是伸出小手，笨拙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于濤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紅。

　　他轉過身，進了屋。

　　吉吉也跟著進去，留下鳳薇和洋洋在門口。

　　鳳薇抱著洋洋，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腫了，嗓子啞了，才慢慢鬆開他。

　　她捧著洋洋的小臉，看了又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讓媽媽好好看看你。長這麼高了，真好看，像媽媽。」

　　洋洋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揪著自己的衣角。

　　鳳薇站起來，牽著他的手，進了屋。

　　房子的裝飾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味兒飄出來，混著蔥花的香味。

　　鳳薇往廚房看了一眼。

　　于濤系著圍裙，站在竈台前翻炒著什麼。

　　他背對著她，身影有些佝僂，頭髮確實白了不少，兩鬢的灰白格外紮眼。

　　他也就三十多歲。

　　鳳薇移開視線，拉著洋洋在沙發上坐下。

　　吉吉湊過來，挨著洋洋坐，興奮地說：「弟弟，媽媽回來了，以後咱們就有媽媽了！」

　　這兩年，她被同學笑話，說她媽媽是個勞改犯，是個壞人。

　　可在她心裡，媽媽是好媽媽，是愛她和弟弟的。

　　洋洋看了鳳薇一眼，又低下頭，沒說話。

　　鳳薇心裡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虧欠這孩子太多。

　　一歲半就沒了媽，正是需要媽媽的時候，她不在身邊。

　　這兩年，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鳳薇摸了摸他的小腦殼，輕聲說：「洋洋，媽媽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明天帶你去買，好不好？」

　　洋洋擡起頭，看著她，小聲問：「真的嗎？」

　　鳳薇點點頭：「真的。你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買。」

　　洋洋的眼睛亮了一下。

　　看到兒子開心，鳳薇心裡總算好受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