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她走到接送點，正好看到苗苗背著書包出來。

　　苗苗看到她，小跑著過來：「媽媽，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呢？」

　　林婉摸了摸她的小腦殼:「吉吉的媽媽。」

　　苗苗下意識的看向鳳薇的方向。

　　鳳薇還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她們母女倆。

　　那目光，毒得像蛇，陰冷黏膩，從腳底往上爬。

　　苗苗覺得後背發涼，本能地躲到林婉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林婉的衣角。

　　她記得鳳薇很兇，特別兇。

　　以前她在雲小姐家住，對安安和寧寧不好，還對寧寧動手。

　　至今她還記憶猶新。

　　苗苗害怕她。

　　林婉感覺到女兒的手在抖，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用身體擋住那道惡毒的視線，把女兒護在身後。

　　她脊背挺得筆直。

　　鳳薇看到林婉保護苗苗的姿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裝什麼慈母？

　　可看到苗苗住這麼好的房子，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雲景對這對母女，可真是好啊。

　　鳳薇的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的女兒呢？卻跟她受苦受累。

　　憑什麼？

　　憑什麼這對母女能過得這麼好？

　　林婉對身後的苗苗說：「不用怕，有媽媽在，她不敢把你怎樣。」

　　聲音不大，卻很穩。

　　苗苗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還是帶著防備，眼睛瞪得圓圓的，像一隻警惕的小獸。

　　鳳薇看著苗苗那副樣子，冷笑一聲。

　　膽小鬼。

　　娘倆都是膽小鬼。

　　她正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媽媽！」

　　鳳薇整個人一震。

　　她轉過身，看到一個瘦高的女孩朝她狂奔而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自然卷，臉上帶著激動的表情。

　　是吉吉。

　　她進去兩年，就見過吉吉兩次，這麼久沒見她，小丫頭都長高了不少。

　　吉吉撲過來，一把抱住她，力氣大得差點把她撞倒。

　　「媽媽，你終於出來了！我等你等了好久，我每天都等你回來。」

　　說著，吉吉的聲音哽住了，整個人趴在鳳薇肩膀上，渾身都在抖。

　　鳳薇擡起手，想摸摸女兒的頭，手卻抖得厲害。

　　眼眶突然就熱了，視線都模糊了。

　　「吉吉，我的寶貝女兒，媽媽也想你……」

　　她抱住女兒，緊緊的把人抱在懷裡。

　　兩年了。

　　整整兩年。

　　她在裡面每一天都在想女兒，想她長高了沒有，吃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

　　她想過無數次母女重逢的場景。

　　她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媽媽，我好想你……」吉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你想得睡不著……他們都說你是壞人，我不信，我不信……」

　　鳳薇的心像被刺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啞著嗓子，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媽媽不是壞人，媽是為了咱們以後能過上好日子……」

　　吉吉拚命點頭，眼淚蹭了她一肩膀。

　　母女倆就這麼抱著，哭得稀裡嘩啦。

　　林婉拍了拍苗苗的背：「走吧，咱們回家。」

　　苗苗牽著林婉的手，小心翼翼地繞過她們離開。

　　鳳薇餘光掃到她們離開的身影，哭聲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擡頭。

　　過了會兒，吉吉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擡起紅腫的眼睛，看著鳳薇，小心翼翼地問：「媽媽，你回去跟爸爸復婚好不好？」

　　鳳薇一愣，心情複雜。

　　吉吉低著頭，揪著自己的衣角:「爸爸拉扯我和弟弟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做飯，頭髮都白了好多……媽媽，咱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鳳薇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于濤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他那雙粗糙的手，他每個月往裡面寄錢時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信。

　　他是個好人。

　　可好人有什麼用？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鳳薇鬆開她，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擦乾眼淚。

　　吉吉急了：「媽媽，於叔叔那麼好的人，你為什麼不跟他過？他等你兩年了。他每個月都去看你，每個月都給你寫信，他說他要等你出來的。」

　　鳳薇語氣冷了下來:「好能當飯吃嗎？吉吉，媽媽隻想給你更好的生活，於叔叔根本就達不到我的要求。」

　　吉吉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媽媽會看不起爸爸，她有些氣憤。

　　「媽媽，你不能這麼說爸爸，他是個好人。這兩年都是他給我出的學費，而且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我很愛爸爸。」

　　鳳薇承認，于濤對吉吉確實很好，可她的心隻有雲景，雲景才是她的男人。

　　他有權有勢，以後給她更好的生活，這才是她想要的。

　　「吉吉，媽有喜歡的人。等媽跟他在一起了，咱們娘倆就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了。」

　　吉吉不懂什麼叫榮華富貴，但她覺得媽媽是走火入魔了。

　　鳳薇剛要帶著女兒離開，于濤來了。

　　于濤站在不遠處，愣愣地看著她。

　　鳳薇頭髮剪短，人瘦了一圈，臉上那股子傲氣還在，可眉眼間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以前那個趾高氣揚的女人，現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蔫了。

　　可她還是那麼好看。

　　于濤卻穿著一件藍色工裝，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剛下班的疲憊。

　　看到鳳薇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鳳薇會出現在這裡。

　　他寫了好幾封信，鳳薇都沒有回信。

　　他根本就不知道鳳薇出來了。

　　他以為要過段時間，沒想到這麼快。

　　鳳薇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于濤走過去，腳步有些遲疑。

　　他走到鳳薇面前，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啥時候出來的？」

　　「昨天。」鳳薇說。

　　于濤點點頭。

　　昨天出來，今天才來接孩子。

　　鳳薇並沒有去找他。

　　她的心始終不在他這裡。

　　是他以前自作多情，跟她結婚生子，如今讓兒子洋洋成了單親家庭。

　　他覺得之前所做的一切。

　　很荒唐。

　　他們倆根本就不適合在一起，更不該生孩子。

　　可如今說這些為時已晚。

　　鳳薇的心，一直在雲景那裡。

　　從來沒變過。

　　于濤點點頭:「以後吉吉跟你吧。」

　　他也捨不得吉吉，但吉吉是鳳薇的孩子，鳳薇也不會讓吉吉繼續待在這個家。

　　鳳薇點點頭:「我去看看洋洋。」

　　自從她被關後，她就沒見過洋洋，雖說她不愛于濤，但洋洋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是愛兒子的。

　　于濤朝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

　　他看了鳳薇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說：「走吧，洋洋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