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在沙發上坐下，臉色蒼白。

　　「鳶鳶有男朋友了。」

　　蘇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什麼？雲鳶有男人了？什麼樣的男人？」

　　「不知道，雲景的大學同學，姓徐，長得人模狗樣的。安安和寧寧很喜歡他，雲母也很喜歡他，一家人圍著他轉，我像個外人，連孩子都不願意叫我一聲爸。」

　　蘇老太太的臉沉了下去。

　　她這輩子最驕傲的有兩件事，一件是生了個兒子，另一件是兒子娶了雲鳶。

　　雲鳶長得漂亮，能力好，帶出去有面子，在家裡也撐得起場面。

　　隻是當年她瞎了狗眼，竟然支持兒子跟她離婚。

　　離婚後，本以為兒子和三兒謝蕾會很幸福，沒想到半年不到，公司倒閉，那女人還給他戴綠帽。

　　她知道後，腸子都悔青了，她放下面子去求雲鳶跟自家兒子復婚，可雲鳶一點面子也不給她，直接拒絕了。

　　全家人都盼著她回頭，可等了五年，她還是不肯跟自家兒子復婚。

　　當時她覺得雲鳶會回頭。

　　畢竟她帶著倆孩子，哪有那麼好找下家？

　　就算找到了，能有多好？

　　能比蘇南好？

　　蘇南再不濟，也是正經大學畢業，在公司做到中層，一年也有十幾萬，有車有房，長相也不差。

　　但現在，雲鳶找到了一個比蘇南更好的。

　　年輕，有錢，知根知底的。

　　雲母喜歡他，兩孫兒也喜歡他。

　　蘇老太太的危機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不是她有多在意雲鳶，而是心疼安安和寧寧。

　　那兩個孫兒，是蘇家的血脈。

　　「那男的真的有這麼好？」蘇老太太不死心地問。

　　蘇南點了根煙，猛地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燈光下繚繞。

　　「他比我年輕，比我帥，開的車比我好，穿的衣服比我有品位，連說話的聲音都比我好聽。」

　　蘇老太太的臉色更難看了。

　　蘇老爺子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看著兒子，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你跟雲鳶離婚五年了，人家找新對象，合情合理。你有什麼資格不高興？」

　　蘇南被老爺子的話噎到，他確實沒資格管這事，但想到她就要和別的男人結婚，心如刀絞。

　　他跟雲鳶離婚五年，五年來他談過三個女朋友，每一個都沒超過一個月，不是對方不好，而是跟誰在一起都會不自覺地拿對方跟雲鳶比，比來比去，誰都不如雲鳶。

　　他離婚後，才知道雲鳶有多好。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雲鳶沒外面的三兒年輕漂亮。

　　他以為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後來才發現家裡的花，才是他的依靠。

　　可惜那朵花，已經被他親手掐斷了。

　　「我沒不高興。」蘇南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聲音低沉，「我是怕安安和寧寧以後不認我這個爸了。」

　　聽到這話，蘇老太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炸了毛。

　　「不行！安安和寧寧是我們蘇家的孩子，怎麼能不認你這個爸？雲鳶要是再婚了，那男的就成了安安和寧寧的繼父，以後兩孩子跟那個男的親了，跟我們就遠了！」

　　蘇老爺子看了老伴一眼，語氣平淡：「那你想怎麼辦？去跟雲鳶說你不許再婚？你有這個資格嗎？」

　　其實蘇老爺子從頭到尾都很認可雲鳶，隻是兒子犯渾，把這麼好的媳婦弄丟了。

　　他拉下臉去求她回來，可人家早就鐵了心，不再吃回頭草。

　　他有心而力不足啊。

　　蘇老太太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強勢起來：「我沒說不讓她再婚，但安安和寧寧不能跟她。孩子是我們蘇家的種，憑什麼讓一個外人來養？」

　　蘇南聽到這話，擡起頭看了他媽一眼，心情複雜。

　　蘇老爺子放下報紙，語氣帶著幾分警告：「你把兩孩子要過來，誰養？你養？你都六十五了，你養得動？蘇南養？他連自己都養不明白，他能養好兩孩子？」

　　蘇老太太想說什麼，但蘇老爺子沒給她機會，繼續說：「再說了，孩子是雲鳶一手帶大的，從出生到十歲，蘇南出過多少力？你心裡沒數嗎？你現在想把孩子要過來，憑什麼？憑你是孩子的奶奶？法律上站得住腳嗎？」

　　蘇老太太被老爺子這一連串的話砸得啞口無言，臉青一陣白一陣。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也不能讓安安和寧寧跟別人姓啊。」

　　老爺子嘆了口氣:「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過得好不好。雲鳶是個好媽媽，如果她找的男人也是個好人，兩孩子能過得好，那就夠了。」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國家有國家的難處，家庭有家庭的糾葛，誰也不比誰容易。

　　蘇南靠在沙發上，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面。

　　雲鳶給徐昆擦藥。

　　安安和寧寧圍在徐昆身邊，一個喊叔叔，一個遞零食，親熱得像一家人。

　　雲母給徐昆夾菜，笑眯眯的。

　　那個笑容，以前是給他的，如今被別人替代了。

　　他的胸口又開始悶了，悶得他喘不上來氣。

　　蘇老太太坐在沙發上，腦子在飛速轉動，想著各種各樣的辦法。

　　她想了很多，但沒有一個方案是完美的，每一個方案都有緻命的漏洞。

　　去找雲鳶談？

　　雲鳶骨子裡比誰都倔，她決定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去找雲母談？

　　雲母當年被她兒子傷透了心，現在看到她估計都沒好臉色。

　　去找那個姓徐的談？

　　以什麼身份？

　　前婆婆？

　　人家憑什麼聽她的？

　　找律師？

　　打官司？

　　雲鳶的經濟條件比蘇南好不知道多少倍，打官司耗錢耗力，勝算還不大。

　　把兩個孩子接過來？

　　孩子不願意來怎麼辦？

　　強扭的瓜不甜，就算人回來了，心不在，有什麼用？

　　蘇老太太越想越煩躁，抓起茶幾上的瓜子，嗑了起來，瓜子殼吐得滿茶幾都是，也沒心情吐到紙杯裡了。

　　蘇南倏然開口：「媽，你別想了。孩子的事，我會自己處理。」

　　蘇老太太眼裡滿是不甘。

　　如果當初兒子沒離婚，現在雲鳶還是蘇家的兒媳婦。

　　安安和寧寧還是他們蘇家的孫子孫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但人生沒有如果。

　　蘇老太太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瓜子殼。

　　「我不管了，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吧。但我把話說在前頭，安安和寧寧是我們蘇家的孩子，誰也不能把他們從我們身邊搶走。」

　　說完，她轉身走向卧室，背影有些佝僂，腳步有些沉重。

　　蘇南坐在沙發上，又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整個客廳都是二手煙的味道。

　　他想起雲鳶今天看徐昆的眼神。

　　那個炙熱的眼神，跟以前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眼裡滿是溫柔。

　　那個眼神本該是他的。

　　現在不是了。

　　蘇南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站起來，走進書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他在書桌前坐了很久。

　　書桌上放著一張全家福。

　　老婆漂亮，孩子們可愛，走到哪裡都是別人羨慕的對象。

　　他那時候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圓滿了，什麼都不缺了。

　　後來遇到謝蕾，那時候她是個大學生，來公司實習，他愛上了她。

　　他覺得自己很有魅力，還能吸引年輕漂亮的女孩。

　　他找到了第二春，自己遇到了真愛。

　　他每天不著家，甚至把三兒帶回家過夜。

　　最後逼雲鳶離婚，娶了謝蕾。

　　現在想想，自己確實混蛋，怪不得別人。

　　蘇南回過神，打開電腦，搜出徐昆的名字。

　　徐昆，三十六歲，海歸碩士，專註於人工智慧和大數據領域，公司估值超過十個億，個人身價保守估計在三個億以上。

　　名下有一套雲山別墅區的獨棟別墅，價值半個億，還有多輛豪車。

　　未婚，無子女，父母都是企業家。

　　蘇南看完這些信息，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之前覺得雲鳶會找不到更好的男人。

　　可他錯了，她不但找到男人，對方還是身價過億。

　　年輕帥氣的鑽石王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