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阿姨。」徐昆禮貌地道謝，低頭吃排骨。

　　雲母又給安安和寧寧夾了菜。

　　「安安寧寧，今天是你們的生日，多吃點。」

　　蘇南看到雲母給徐昆夾菜，醋意橫生。

　　他不禁想到以前雲母也這樣給他夾菜。

　　隻是後來他出軌了，雲母氣得住半個月的院。

　　出院以後，她再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連正眼都沒看過他一眼。

　　飯吃到一半，安安忽然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飲料杯，對徐昆說：「徐叔叔，我敬你一杯。」

　　徐昆愣了一下，趕緊端起杯子：「敬我什麼？」

　　安安想了想，認真地說：「謝謝你送我樂高。還有謝謝你今天來陪我過生日。我很開心。」

　　徐昆看著安安那張認真嚴肅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不客氣，安安。生日快樂。」徐昆跟他碰了碰杯。

　　安安仰頭，把杯子裡的橙汁喝完，然後坐下來，繼續吃飯。

　　寧寧也跟著站起來，端著杯子，聲音細細的：「徐叔叔，我也敬你。」

　　徐昆又端起杯子：「敬我什麼？」

　　寧寧說：「敬你是個好人。」

　　徐昆差點被水嗆到。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他下意識地看了雲鳶一眼，雲鳶也正好在看他，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雲鳶先移開了，耳根子紅了。

　　雲母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林婉也笑了。

　　隻有蘇南沒有笑。

　　他看到可望不可及的畫面，心臟被什麼刺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

　　他的倆孩子，在敬一個陌生男人。

　　還說他是好人。

　　此刻，他就像局外人。

　　蘇南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白酒。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燒得他眼睛都紅了。

　　孩子們不需要他了。

　　他的位置被別人佔了。

　　蘇南把剩下的半杯酒也喝了，眼眶泛紅。

　　他想哭，但還是忍住了。

　　雲鳶注意到他的狀態，皺了皺眉，但什麼都沒說。

　　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

　　有些傷，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吃完飯，蛋糕端上桌。

　　兩個孩子閉著眼睛許願，然後一起吹滅了蠟燭，掌聲響起，生日快樂歌的旋律在客廳裡回蕩。

　　安安給每個人都切蛋糕，最後一塊才是蘇南。

　　而且給蘇南的那塊，明顯比其他人的小了一圈。

　　蘇南接過蛋糕，低頭看著盤子裡那塊小小邊角料的蛋糕，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放下蛋糕，沒有吃。

　　下午三點多，大家陸續散了。

　　雲景一家走了。

　　客廳隻剩下雲鳶，徐昆、還有蘇南。

　　蘇南站在玄關處，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了看安安和寧寧，兩孩子正和徐昆一起拼樂高。

　　三個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一家三口。

　　那個畫面太刺眼。

　　刺得蘇南眼睛疼。

　　「雲鳶，我有話跟你說。」蘇南看向雲鳶。

　　雲鳶跟他走到陽台，她靠在欄杆上。

　　蘇南站在她對面，兩手插兜，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那個男人是誰？」他終於開口

　　雲鳶沒有看他，別過臉:「我說了，我朋友。」

　　「什麼朋友？」

　　「跟你沒關係的那種朋友。」

　　蘇南的呼吸重了幾分：「雲鳶，我是安安和寧寧的父親。」

　　「我知道。你是他們的生物學父親。但除了生物學上的關係，你還為他們做過什麼？」

　　蘇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安安五歲的時候發高燒，四十度，半夜三點，你在哪裡？你在三亞，跟謝蕾度假。我一個人開車送安安去急診，在醫院裡守了一整夜，第二天還要去公司開會。」

　　「寧寧上小學第一天，被同學欺負了，哭著回來，你在哪裡？你在跟謝蕾吵架，因為她嫌你給她買的包不夠貴。我一個人去學校安撫寧寧的情緒，教她怎麼保護自己。」

　　「家長會是我開的，作業是我輔導的，生病是我照顧的。你呢？你做了什麼？你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了嗎？」

　　蘇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確實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

　　「蘇南，我沒有不讓你見孩子。是你自己不要見的。你有很多借口，歸根結底，是你沒有那麼想見他們。如果你真的想見，沒有任何借口能攔住你。」

　　蘇南的眼眶紅了。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但這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雲鳶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確實沒有那麼想見孩子。

　　剛離婚的時候，他覺得是解脫。

　　他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

　　以為自己是人生贏家。

　　離了婚，他恢復自由身，事業有成，身邊有年輕漂亮的女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沒有人管，沒有人問。

　　多爽啊。

　　但這種爽隻持續不到半年。

　　他的事業開始下滑，直到公司倒閉。

　　他後悔了。

　　但後悔有什麼用？

　　雲鳶已經不需要他了。

　　孩子們已經不需要他了。

　　雲家人已經把他當成空氣。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話。

　　「雲鳶，我知道我錯了。是我混蛋。我不求你原諒我，我隻求你……別讓孩子們叫別人爸爸。」

　　說到底，他就是不想讓雲鳶結婚，畢竟他才是安安和寧寧的爸爸。

　　孩子們一旦有了繼父，他們就不會有好日子過。

　　聽到這話，雲鳶眼裡沒有恨，剩下的隻有憐憫。

　　「我沒有教過他們不認你。你是他們的父親，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但你要他們跟你親，你得自己爭取。不是靠哄騙就能解決的。你得讓他們感受到你的愛，而不是聽你說你愛他們。」

　　蘇南的眼淚掉下來。

　　他擡手擦了擦眼淚。

　　當著雲鳶的面哭出聲，一個三十八歲的男人，站在夕陽裡，哭得像個孩子。

　　雲鳶沒有安慰，也沒有嘲諷。

　　過了會兒，蘇南的哭聲停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是啞的：「那個男人，他對你好嗎？」

　　雲鳶沉默了會兒，才說：「還在了解。」

　　「孩子們喜歡他？」

　　「……嗯。」

　　蘇南喉結滾動兩下。

　　孩子們確實很喜歡徐昆，他早就看出來了。

　　「如果他對你好，我不會攔著。但如果你過得不好，我不會放過他。」

　　他說的這些話像當年跟她承諾過的誓言。

　　雲鳶隻覺得可笑:「我過得好不好，都跟你沒有關係了。蘇南，我們離婚五年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安安和寧寧是我們共同的孩子，我們可以為了他們保持體面的溝通，僅此而已。」

　　蘇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後拉開推拉門，走進客廳。

　　客廳裡，三人玩得不亦樂乎。

　　蘇南走到安安和寧寧面前，把禮盒放在他們身邊。

　　「安安，寧寧，爸爸走了。生日快樂。」

　　安安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拼樂高。

　　寧寧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蘇南等了片刻，沒有等到那聲「爸爸再見」。

　　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聽到身後傳來安安的聲音：「徐叔叔，這個零件我找不到，你幫我看看。」

　　徐昆溫柔的聲音傳來：「哪個？我看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蘇南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今天是安安和寧寧的十歲生日。

　　十年前，安安和寧寧出生的那天，他站在產房外，聽到兩孩子第一聲啼哭，激動得哭了。

　　他當時在想，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對雲鳶，好好對兩孩子，讓他們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才過五年，他就變心了。

　　都是他太貪，想要年輕漂亮的女人，卻把自己的家弄丟了。

　　這個代價太大，讓他承受不起。

　　他渾渾噩噩的回到家。

　　蘇老太太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兒子進來，臉上的笑容僵住。

　　「怎麼了這是？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看到安安和寧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