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沒說什麼，拉著苗苗上車。

　　她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看到于濤還蹲在那兒，抱著吉吉。

　　吉吉的小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單薄。

　　林婉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苗苗坐在後座，玩著書包上的小掛件。

　　「媽媽，吉吉好可憐。」她突然說。

　　林婉透過視鏡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苗苗嘟著嘴：「吉吉偷偷跟我說，她奶奶來了以後，她天天不開心。奶奶不讓爸爸照顧她們，還說要送她們走。吉吉晚上都睡不著覺，上課也走神，被老師點名了。」

　　林婉嘆了口氣，沒說話。

　　鳳薇真是把吉吉害慘了，如今鳳薇癱瘓，吉吉也跟著受苦。

　　苗苗繼續說：「吉吉問我，能不能去咱們家住幾天。她說她想躲開奶奶。」

　　林婉愣了一下。

　　「你跟她怎麼說的？」

　　苗苗搖了搖頭：「我說要問你。」

　　林婉沉默了幾秒。

　　「苗苗，吉吉家的事，是他們家的事。媽媽不好插手。」

　　苗苗低下頭，有點失望。

　　「哦。」

　　林婉從後視鏡看向女兒，心裡有點軟。

　　「不過，如果吉吉在學校不開心，你可以多陪陪她。跟她說說話，陪她玩。做她的好朋友，這樣就行了。」

　　苗苗點點頭。

　　「好吧。」

　　林婉在想，如果鳳薇不癱瘓的話，她的婚姻很有可能保不住。

　　以鳳薇的性子，不會輕易放棄雲景的。

　　她太了解她了。

　　當初她和雲景剛結婚，鳳薇三天兩頭的為難她。

　　在她面前下馬威，就是想讓她放手，她敢嫁給雲景。

　　嫉妒心讓她失去理智，把她和雲景的倆孩子推下坡，最後被抓進去。

　　如今出來還不安分，聯合別人來陷害她，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

　　鳳薇為了自己的幸福，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樣的女人，太可怕了。

　　讓她去同情這樣的人，她確實做不到。

　　至於吉吉……

　　他隻能替她惋惜。

　　其他的，管不了。

　　這邊，吉吉跟于濤走進電梯。

　　吉吉小聲問：「爸爸，奶奶今天又罵媽媽了嗎？」

　　于濤低頭看向吉吉:「爸爸不知道。」

　　吉吉不說話。

　　電梯緩緩打開，吉吉突然說：「爸爸，我不喜歡奶奶。她好兇。」

　　于濤嘆了口氣。

　　「吉吉，奶奶是長輩。不能說長輩壞話。」

　　吉吉撇了撇嘴。

　　「可她就是兇嘛。她罵媽媽，還罵你。她說不讓你管我們了，讓你回老家去。爸爸，你回回去嗎？」

　　于濤摸了摸她的小辮子。

　　「不會。爸爸不會回去。」

　　吉吉沒再說話。

　　于濤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打開，就聽見屋裡傳來尖銳的罵聲。

　　「你個癱子！還有臉吃飯。我兒子天天伺候你，你當自己是誰啊？告訴你，趕緊滾！滾回你娘家去！別在這兒拖累我兒子！」

　　于濤快步走進去。

　　於母站在鳳薇床前，指著她的鼻子罵。

　　鳳薇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卻不敢吭一聲。

　　她知道自己就是個廢物，她腸子都悔青了，當初就不該跳樓，她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

　　她突然覺得坐牢比癱在床上好，至少不用老太婆的臉色。

　　「媽，你幹什麼？」

　　於母轉過身，看見兒子，臉上的兇悍收了收，又換上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我幹什麼？我替你教訓這個癱子。你看看她，什麼都不會幹，還得你伺候。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她當自己是誰啊？皇後娘娘啊？」

　　于濤深吸一口氣。

　　「媽，鳳薇是我老婆。我照顧她，應該的。」

　　於母冷笑。

　　「你娶她回來，是讓她伺候你的，不是讓你伺候她的！現在倒好，她癱了，你成保姆了。傳出去，讓人家怎麼看你？況且她和你已經離婚了，就沒有這個義務照顧她。」

　　于濤握緊拳頭。

　　「媽，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於母瞪著他。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是讓你過好日子的。不是讓你給癱子當牛做馬的！」

　　于濤深吸一口氣:「媽，你明天就回老家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聽到這話，於母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明天回老家。這邊的事，我自己處理。」

　　於母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兒子。

　　「你……你為了這個癱子，要趕我走？」

　　于濤的喉嚨發緊。

　　「媽，我不是趕你走。」

　　你不是趕我走是什麼？這房子是我給你付的首付，這家裡的一磚一瓦，都有我的血汗。現在你為了這個女人，要攆我出門。」

　　鳳薇躺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吉吉站在門口，小手攥緊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哭出聲。

　　于濤深吸一口氣。

　　「媽，我沒說要攆你出門。我隻是說，這邊的事我自己處理。你回老家待一段時間，等我這邊理順了，你再過來。」

　　於母冷笑:「你怎麼理順？這癱子能站起來嗎？她能自己吃飯，自己上廁所嗎？她能出去工作掙錢嗎？」

　　於母說出現實中要面對的。

　　于濤被他的話噎住。

　　鳳薇確實什麼也做不了，就連單身都要他幫忙，更不用說別的。

　　雲母見他不說話，繼續說:「她不能。她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就是伺候她一輩子，她也還是個癱子。你圖什麼？你告訴我，你圖什麼？」

　　于濤擡起頭。

　　「媽，我什麼都不圖。我就是放不下她。」

　　於母突然覺得不認識兒子了。

　　這還是那個讓她省心的兒子嗎？

　　「兒子，你清醒清醒。她都跟你離婚了，她不是你老婆了。你還管她幹什麼？」

　　于濤搖頭。

　　「媽，你不懂。」

　　於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幾個度:「我有什麼不懂的？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你再這樣下去，這輩子就毀了。」

　　說著，她指了指床上的鳳薇。

　　「你看看她。她有什麼好的？二婚女人，帶著個拖油瓶，當初你娶她我就不同意。現在倒好，她自己作死跳樓，癱了，還得你伺候。你是不是傻呀？」

　　聽到於母把她說得一無是處，鳳薇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她知道於母看不起她，可她給於濤生個兒子，她沒有苦勞也有功勞。

　　如果她能站起來，早就不會受這種窩囊氣。

　　可她站不起來。

　　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吉吉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她跑過去，撲在床邊，抱住鳳薇。

　　「媽媽，媽媽你別哭……吉吉在，吉吉陪著你……」

　　鳳薇低下頭，把臉貼在女兒的小腦殼上，淚水打濕了她的頭髮。

　　于濤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他轉過身，看向於母。

　　「媽，你走吧。」

　　於母瞪大眼睛看向兒子。

　　「你說什麼？」

　　「你走吧。這房子是你付的首付，我按市價把錢還給你。從今往後，你回老家養老，我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這邊的事，你別管了。」

　　於母愣了好一會兒，突然衝上去，一巴掌扇在於濤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