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母點了點頭，又叮囑道：「你好好勸勸她，別讓她鑽牛角尖。阿景說的都是氣話，讓她別往心裡去。」

　　小姨擡腳往樓上走。

　　她走到主卧門前，擡手輕輕敲了兩下。

　　「小婉，是我，小姨。開門好不好？」

　　裡面的哭聲頓了一下，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

　　過了會兒，門鎖「咔嗒」一聲開了，林婉紅著眼眶站在門口。

　　小姨心裡一酸，在床邊坐下，抽了兩張紙塞進她手裡。

　　「擦擦。」小姨的聲音帶著心疼，「哭成這樣，明天眼睛腫得睜都睜不開。」

　　林婉攥著紙巾，卻沒有擡手去擦。

　　眼淚還在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小姨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來，攬住她的肩頭。

　　「跟小姨說說，阿景又說什麼難聽話了？」

　　林婉靠在小姨肩上，吸了吸鼻子：「他說……要跟我離婚。小姨，我不想跟阿景分開，我沒有做出對不起他的事。」

　　小姨臉色沉了幾分：「這小子怎麼可以這麼衝動，動不動就提離婚。」

　　「小姨，我跟他解釋了好多遍，可他就是不相信我。」

　　小姨眼底滿是心疼。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小婉，你告訴小姨，你對那個陸清辭，到底還有沒有一丁點兒那個意思？」

　　林婉猛地從小姨肩上起來，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拚命搖頭：「沒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阿景和孩子們。我就是……狠不下心來對他惡語相向，他畢竟是我大學同學，有過那麼一段……可那都過去了啊。」

　　聞言，小姨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她將林婉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放軟了些：「小婉，小姨信你。可你也得明白，阿景他看到的不是你想的這些。那個姓陸的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你面前，而你沒有一次翻臉把他攆出去。他自然怕你還惦記著舊情。」

　　林婉咬著嘴唇，眼淚又湧了出來：「那我要怎麼做他才能相信……我電話都不接了，他還想怎樣？」

　　「你做得對。」小姨捏了捏她的手心，「可這事兒急不得。阿景那脾氣你比我清楚，嘴上硬得跟石頭似的，心裡軟得跟豆腐一樣。他現在在氣頭上，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你給他點時間，讓他自己把那股火消一消，等他緩過來，你再去跟他好好說。」

　　「可他要是真的想離婚呢？」林婉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他不會。」小姨的語氣很篤定，「他要真想跟你離，不會回這個家。他回來，就是在等你給他一個台階下。」

　　林婉仰著頭看她：「真的嗎？」

　　「小姨什麼時候騙過你？」小姨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行了，別哭了。去洗把臉，把眼睛敷一敷。你哭成這樣，明天睿睿和念念看見了又該跟著你哭了。」

　　林婉吸了吸鼻子，站起來往浴室走。

　　他來到浴室，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混著殘餘的淚痕一起流進洗手池裡。

　　她擡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臉色白得像紙。

　　她盯著自己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從架子上取下毛巾敷在臉上。

　　樓下，小姨走回客廳，雲母正坐在沙發上心神不寧地刷手機，看到小姨下來連忙擡起頭：「怎麼樣？」

　　「好多了。」小姨走過去坐下，「這孩子就是太軟，什麼都往心裡憋，憋不住了才哭出來。」

　　雲母嘆了口氣，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阿景也是，非挑最狠的話說。這不是把媳婦往外推嗎？」

　　小姨語氣淡淡的：「他就是嘴硬。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個陸清辭根本就沒戲，可他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雲母忽然壓低聲音說：「你說……那個姓陸的，會不會真不死心？他要是再糾纏小婉，阿景這心裡疙瘩可就越來越大了。」

　　小姨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要是再不識趣，我對他不客氣。」

　　樓上，林婉敷完眼睛從浴室出來，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杯底壓了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小姨的字跡：「喝了好好睡，別想太多。」

　　林婉拿起那張便簽看了會兒，指尖輕輕摩挲過那幾個字，鼻子有些發酸。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胃裡暖融融的。

　　她把杯子放下，關了燈躺進被窩裡，被子上還有雲景留下的淡淡雪松味。

　　她攥緊被子邊緣，低聲默念：「他還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天剛蒙蒙亮，林婉就醒了。

　　眼睛還是有些腫，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洗漱完下樓，孩子們已經在餐桌前坐好。

　　念念看到她下來，仰起小臉笑：「媽媽早！」

　　「念念早。」林婉走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在餐桌前坐下。

　　雲母正在給睿睿倒牛奶，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隻是把一碗溫熱的紅棗粥推到她面前。

　　「趁熱喝。」

　　「謝謝媽。」

　　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餐。

　　雲景的位置依舊是空的。

　　林婉低頭喝粥，胃裡暖了，心裡卻還有些涼。

　　念念喝完牛奶，忽然擡頭問道：「媽媽，爸爸今天回來吃飯嗎？」

　　林婉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雲母就接過話：「爸爸今天公司有事，晚點回來。念念乖乖的，今晚奶奶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念念點了點頭：「好。」

　　林婉低頭繼續喝粥，眼眶又有些泛紅。

　　她知道婆婆是在替她解圍，也知道雲景昨晚一夜沒有回來。

　　他們之間這道溝壑，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可她不會放棄。

　　她答應過苗苗，不會讓這個家散的。

　　她吃完早餐，帶孩子們來到客廳玩。

　　她坐下不久，一抹熟悉的身影走進來，林婉猛地擡頭，看到雲景從外面進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他看了林婉一眼，徑直上樓，雲母在身後喊住他。

　　「阿景，你昨晚都去哪兒了？」

　　雲景頓住腳步，回頭看向雲母:「媽，昨晚我在酒吧睡，剛醒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