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姚倩站在人群裡。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外套，手裡拎著箇舊帆布包，眼眶紅紅地看著姚林傑。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和她父親有私情的女人。

　　她出來了。

　　時間過得真快。

　　快到她都快忘了她還在監獄裡。

　　姚林傑邁開步子，來到姚倩面前。

　　「媽，你出來了……」

　　姚倩張開雙臂，一把將兒子抱進懷裡。

　　「林傑，我的兒子，媽想死你了。」

　　母子倆抱在一起，姚倩的眼淚嘩嘩往下淌，姚林傑的肩膀微微發抖。

　　雖說母親犯了不可饒恕的事，但她始終是自己的母親。

　　他不能不管母親。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有人竊竊私語。

　　「這誰啊？開業大喜的日子，怎麼還哭上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那個甜品師的媽？」

　　「就是老闆娘的弟弟？

　　婦人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

　　「哎喲喂，我想起來了。這女的我認識！」

　　旁邊的人立馬來了興趣：「誰啊誰啊？」

　　婦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這是當年跟林婉她爸有一腿的那個女人。她好像……叫姚倩，當時鬧得可大了，還上了新聞。」

　　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就是那個……害死林婉爸媽的？」

　　周大姐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點聲，就是她，錯不了。你們看那長相，那眉眼，跟當年一模一樣，就是老了點。她跟林婉她爸搞在一起，造孽啊。」

　　旁邊幾個人聽得目瞪口呆，目光在林婉和姚倩之間來迴轉。

　　「那她旁邊那個小夥子……就是林婉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對啊，就是那女人的兒子。聽說林婉不計前嫌，收留了他，還給他股份。這孩子倒是挺能幹的，這幾家店的新品都是他研發的。」

　　有人搖頭，嘖了一聲：「要我說，林婉怎麼這麼傻？竟然收下那個私生子。要是我，才不會讓他留在店裡。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如今他母親回來了，肯定會鬧出點什麼來，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旁邊的女人不同意了：「話也不能這麼說。那孩子有什麼錯？又不是他選擇要出生的。再說人家確實能幹，林婉的店能開這麼多家，也有他的功勞。」

　　婦人點了點頭：「這倒也是。我看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品行還是可以的，老實本分，幹活也賣力。就是他這個媽不行，勾引她爸，害慘了林婉。」

　　「可不是嘛。勾搭上人家老公。這種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還和別人合謀殺害她爸媽呢。」有人壓低聲音說，「要是我，早就把這女人趕走了，管她是誰的媽。」

　　婦人嘆了口氣：「這下可有熱鬧看了。林婉好不容易消停幾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女人一出獄，肯定得鬧。」

　　捲髮女人附和道：「我看她回來了，肯定要跟她搶這幾家店。畢竟她兒子有股份，她能甘心看著兒子給別人打工？」

　　「就是就是。這家店的老闆娘可不安寧了。」旁邊幾個人紛紛點頭。

　　雖然議論聲壓得很低，但斷斷續續飄進林婉耳朵裡。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雲景從店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皺了皺。

　　他快步走到林婉身邊，握住她的手。

　　林婉的手冰涼。

　　雲景低聲問：「要不要我先帶你進去？」

　　林婉搖了搖頭，目光定定地看向姚倩。

　　母子倆抱了很久，姚林傑才鬆開手，紅著眼眶問：「媽，你出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我好去接你。」

　　姚倩抹著眼淚笑：「媽就是想給你個驚喜。」

　　姚林傑哭笑不得：「媽，你這是驚喜嗎？你這是驚嚇好不好？」

　　姚倩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她上下打量著兒子，眼底滿是驕傲：「兒子，你真能幹，開了這麼多家店。媽以後就跟你享福了。」

　　姚林傑的臉色變了變，他下意識地看了林婉一眼，然後連忙解釋：「媽，這六家店都是我姐開的。我就是……我就是幫忙管著，佔了三家店的股份。」

　　姚倩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林婉正盯著這邊看。

　　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四目相對。

　　林婉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

　　姚倩收回視線，語氣帶著不滿：「這些店都是你研發的新品。股份就該佔全了。」

　　姚林傑急了：「媽，你別亂說。姐給我股份已經是照顧我了，我不能這麼貪……」

　　姚倩拉起他的手:「你帶媽進去看看。媽在裡頭待了四年，外頭變成啥樣都不知道了。聽說現在的蛋糕花樣可多了，什麼慕斯，提拉米蘇，媽都沒吃過。」

　　姚林傑被拉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林婉，臉上帶著為難。

　　「姐，我媽剛出來，想看看店裡……你不會介意吧？」

　　林婉看著他，她知道姚林傑為難。

　　一邊是剛出獄的親媽，一邊是給了他一切的姐姐。

　　他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可她沒辦法笑著說「不介意」。

　　她沉默了幾秒，最後隻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姚林傑如釋重負，拉著姚倩往店裡走。

　　經過林婉身邊的時候，姚倩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有打量，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愧疚？

　　還是不甘？

　　還是別的什麼？

　　林婉沒有回應她的目光，隻是側過身，讓開了路。

　　姚倩沒再說什麼，跟著兒子進了店。

　　圍觀的人還沒散，看著這一幕，又開始嘀咕。

　　婦人壓低聲音說：「你們看老闆娘那臉色，肯定是心裡不痛快。」

　　「換誰能痛快啊。殺父殺母的仇人站跟前，還得忍著。」

　　捲髮女人點頭：「可不是嘛。也就是林婉脾氣好，要是我，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人家那是給弟弟面子。」旁邊一個男人說，「她那個弟弟確實不錯，這幾家店能開起來，人家出了不少力。林婉這是投鼠忌器。」

　　婦人嘆了口氣：「所以說這事兒難辦。趕走吧，弟弟那兒不好交代。留著吧，自己心裡膈應。林婉這是兩頭為難。」

　　「等著看吧，這才剛開始。那女人看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以後有熱鬧看了。」

　　雲景把林婉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低聲說：「別聽他們瞎說。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管別人怎麼看。」

　　林婉靠在他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我沒生氣。就是……有點突然。我以為她還要過幾年才出來。」

　　雲景說：「減刑了。表現好，提前釋放。」

　　林婉沒再說什麼。

　　店裡，姚倩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東張西望，什麼都覺得新鮮。

　　她走到展示櫃前，看著那些精緻的蛋糕，眼睛都直了。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她指著展示櫃裡的蛋糕，對店員說，「每樣給我包一塊。」

　　艾米愣了一下，禮貌地說：「阿姨，這些蛋糕是按尺寸賣的，您要哪一款？我幫您切。」

　　姚倩擺了擺手：「切什麼切，我都要。這個慕斯蛋糕，這個提拉米蘇，還有那個草莓的，每樣給我一整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