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對完，已經是十點。

　　林婉長長舒了口氣，偏頭看向雲景，他把最後一行數據核對完敲了保存，轉頭看她。

　　弄完了。

　　嗯。你早上那個會，鍾老沒為難你吧？

　　就那樣。雲景語氣淡淡的，研發二組的賬對不上，財務那邊出了點問題。會上提了一下，我讓他們把原始憑證調出來重新走一遍流程，沒什麼大事。

　　林婉看了他一眼。

　　她太了解他了，越是平的語氣底下壓的東西越多。

　　她伸手碰了碰他擱在吧台上的手背。

　　晚上回家說。

　　雲景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反手握住，指腹在她骨節上按了一下：行。你什麼時候去新店？

　　下午。上午先把總店這邊理順了。林婉收回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呢？回公司？

　　回。下午還有個對接會。

　　他說完站起來，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晚上回家說。朱姐燉了排骨，咱們回去吃。

　　林婉耳根一熱，伸手推了他一把：知道了，快走吧你。

　　雲景嘴角彎了彎，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推門出去。

　　林婉看她的車子走遠，收回視線，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喝完，放下杯子，重新打開電腦。

　　來吧，剩下的訂單還有多少？繼續幹。

　　旁邊的艾米應了一聲，開始忙今天的工作。

　　這邊，雲景走進會議室，蔣助理拿著文件跟在他身後。

　　他在主位上坐下，他看了蔣助理一眼，蔣助理攤開文件放在他面前。

　　雲總，按您昨天的要求排的。研發二組的預算問題我單獨列了一頁附在後面，您看怎麼處理？

　　雲景翻開那頁紙掃了一遍，擡頭看向對面坐著的研發二組負責人楊偉。

　　對方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雲景把手裡的文件合上，往桌面上輕輕一擱。

　　來，你跟我說說，這筆錢去了哪兒。

　　楊偉眼神躲閃，慌亂的解釋:雲……雲總，這筆錢我真的不清楚怎麼回事。昨天財務那邊跟我說款項已經打出去了，我以為走的是正常流程，就沒多問……

　　你負責的項目，一筆上千萬的支出，你不問？雲景的臉色沉沉。

　　六……六年了。

　　雲景冷哼:六年你還沒學會項目負責人該幹什麼？一筆錢從你賬上劃出去，你跟我說你不知道。我要你這個負責人幹什麼用？

　　楊偉想說什麼，顧慮到後果，他最終閉上嘴。

　　雲景擡眼看向孟助理:「你去查一下。」

　　雲景孟助理應下，轉身離開。

　　聽到雲景要查這筆賬，在座的人如坐針氈，誰也不敢出聲。

　　他看向王偉:你昨天收到款項劃出的通知後做了什麼？

　　楊偉咽了一口唾沫:我收到系統郵件之後給財務那邊打了個電話，那邊說是正常撥款流程，我就沒再追問了。

　　正常撥款流程？雲景看向人事部的方向，財務那邊的對接人是誰？

　　葉卓被點到名字，後背明顯綳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發緊：雲總，研發二組的財務對接人是季清茹，上個月剛調到這個崗位。她今天請了病假沒來上班。

　　病假。雲景嘴角勾起一抹涼弧度，巧了。人不到場，錢先出去了。許經理，你查一下季清茹入職以來的工作記錄，包括她經手的所有撥款申請和審批流程。

　　許均連連點頭：好的雲總，我今天下班前給您。

　　說完，他翻開楊偉那份支出明細，目光在某一行數字上停了一下。

　　這筆錢走的是備用金通道。他擡起頭看向楊偉，誰批的？

　　楊偉的臉色白了幾分。

　　批……批單人簽字那裡寫的是……他翻到最後一頁去看簽批欄，聲音越說越小，是我。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楊偉臉上的汗往下淌：雲總我真的沒有批過這筆錢。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實驗室做測試，手機放在工位上沒帶，下班才看到系統郵件，以為是財務那邊走完流程自動生成的簽批記錄……

　　系統不會自動生成你的電子簽。你的簽批隻有兩種可能，你自己點的，或者別人用了你的賬號。你的賬號密碼給過誰？

　　楊偉的嘴唇發抖。

　　他沒有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雲景的目光從楊偉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誰也沒敢說話。

　　過了會兒，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孟助理走進來，湊到雲景耳邊。

　　雲總，我查了昨天的系統日誌。楊偉的賬號在下午三點有一次異地登錄，IP地址顯示的是公司外部網路，具體位置追蹤到了一個公共WiFi節點。那個時間點楊偉本人確實在實驗室。

　　雲景皺了皺眉，示意她說下去。

　　那筆錢從備用金賬戶劃出之後流向三個不同的對公賬戶，都是建材類供應商。我聯繫了其中一家，對方說昨天下午確實收到了一筆定金，但訂單是臨時追加的，沒有正式合同，對接人留的名字……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聲音：留的是季清茹的名字和電話。但那個電話我打過去是空號。

　　雲景下意識的看向鍾國棟。

　　鍾老察覺到他的目光，表情有些不自在。

　　雲景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

　　楊偉，有人用你的身份把流程走完了。你平時賬號怎麼保管的？他的聲音冰冷。

　　楊偉試圖解釋：雲總我真的沒有把賬號給過任何人。密碼是我自己設的，電腦從來不借別人用……上個月系統升級，IT那邊讓我們統一重置過一次密碼，那個臨時密碼是通過郵件發的。會議室裡有人吸了一口涼氣。

　　雲景沒有再追問下去，他轉頭看向孟助理，孟助理會意，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條遞過來，上面記著幾家供應商的名稱和聯繫方式。

　　雲景把紙條按在桌面上，擡眼掃了一圈所有人，最後把目光定在鍾老身上。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不管是誰，隻要被我查出來，我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