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潘榮耀站在主廠房二樓，透過破碎的玻璃往下看。

　　樓下已經部署好他的人，就等著雲景上鉤。

　　「潘總，都布置好了。」趙洪走過來，低聲彙報，「前後門各六人，廠房四周十二人，屋頂四個狙擊手，控制室留四個。所有出入口都被我們控制，連隻老鼠都溜不進來。」

　　潘榮耀滿意的點頭，目光依舊盯著窗外那條唯一通向廠區的土路。

　　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像一條死蛇蜿蜒在荒草叢中。

　　隻要雲景的車一出現，立馬就會被十幾雙眼睛盯上。

　　「石家那三個人呢？」潘榮耀問。

　　「關在一樓原料倉庫，六個人看著。按您的吩咐，手腳都捆著，嘴也堵上了，跑不了。」

　　潘榮耀滿意地「嗯」了一聲，從兜裡掏出雪茄盒，慢條斯理地剪開一支雪茄，點燃。

　　青煙在室內裊裊升起。

　　「洪子，你說雲景真會乖乖交人嗎？」潘榮耀突然問。

　　趙洪愣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按說不會。他好不容易找到彪子那幾個叛徒，拿到證據，怎麼可能輕易放手。但石家三口在我們手裡，他不敢亂來。」

　　「是啊，他不敢亂來。」潘榮耀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陰鷙，「所以他一定會耍花樣。隻是我還沒想明白，他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他隻帶一輛車，四個人。我們三十個人，三十把槍。就算他車裡藏了人，最多再加四五個。人數上我們絕對佔優勢。」潘榮耀分析道。

　　他轉頭看向趙洪：「唯一的變數，就是他可能根本不會帶真正的彪子他們來。」

　　趙洪眼睛一亮：「您是說，他會找人冒充？」

　　「很有可能。隨便找四個體型相似的人，黑燈瞎火的，我們一時半會兒也認不出來。等交了人，他帶著石家三口離開，我們再發現是假的，已經晚了。」

　　「那怎麼辦？」趙洪緊張地問。

　　「簡單。」潘榮耀從腰間掏出手槍，檢查彈夾，「等他們到了，先驗貨。讓彪子他們說話，我認得他們的聲音。如果對不上，我就一槍斃了他。」

　　說完，他做了個開槍的手勢。

　　趙洪會意地點頭：「明白。那如果雲景真的帶了真人來呢？」

　　「那就更好了。」潘榮耀面露猙獰，「人我要，雲景的命，我也要。今晚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話音剛落，對講機裡傳來手下的聲音：「潘總，有車來了。土路方向，一輛黑色商務車，正在接近。」

　　潘榮耀和趙洪同時撲到窗邊。

　　月光下，一輛黑色商務車正沿著土路顛簸駛來。

　　車開得不快，車燈隻開了近光，在荒草裡投出兩道昏黃的光柱。

　　潘榮耀眼底劃過一抹驚喜:「終於來了。通知所有人，按計劃準備。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槍。」

　　「是。」

　　對講機裡傳來一連串的確認聲。

　　室內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四個持槍壯漢分別守住門窗，槍口對準樓下。

　　趙洪掏出手槍，站到潘榮耀身側。

　　商務車在廠區大門外停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身形挺拔的身影率先下車，穿著黑色風衣，這人正是雲景。

　　月光打在他臉上，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下車環視四周，目光在幾個隱蔽的狙擊位停留了半秒，隨即轉向主廠房方向。

　　接著，商務車裡又下來四個人。

　　他們都穿著普通的夾克，低著頭，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雖然看不清臉，但從體型看，確實像彪子他們四人。

　　潘榮耀眯起眼睛，拿起對講機：「讓雲景帶人進來。注意，檢查他們身上有沒有武器。」

　　樓下，一個壯漢從暗處走出，朝雲景喊道：「雲總，潘總在二樓等您。請您帶人上來。我們要先搜身。」

　　雲景點點頭，配合地舉起雙手。

　　另外四個也被逐一搜身。

　　壯漢搜得很仔細，從頭髮到鞋底都沒放過，確認五人身上都沒有武器。

　　「可以了，請吧。」壯漢側身讓開。

　　雲景帶著四人，穿過堆滿鏽蝕設備的廠區，走向主廠房。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區內迴響，驚動房樑上的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向夜空。

　　潘榮耀看著監控畫面，那是他提前布置好的攝像頭。

　　畫面裡，雲景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沒有絲毫慌亂。

　　後面四人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走路姿勢有些僵硬，像是很緊張。

　　「洪子，你覺得怎麼樣？」潘榮耀低聲問。

　　趙洪盯著畫面看了幾秒：「像是真的。如果是冒充的，雲景不會這麼鎮定。」

　　潘榮耀冷笑:「也可能是演技好。不過沒關係，馬上就能見分曉。」

　　不一會兒，樓梯間傳來腳步聲。

　　潘榮耀做了個手勢，室內的四名壯漢立馬舉槍對準門口。

　　門被推開，雲景第一個走進來。

　　二樓的面積很大，足有上百平米，原本是工廠的中控中心，現在隻剩下廢棄的設備。

　　幾盞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將人影拉得長長的。

　　「潘總，久等了。」雲景的聲音平靜如水。

　　潘榮耀坐在一張破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雪茄在指間明滅。

　　趙洪站在他身後，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雲景。

　　「雲總客氣了。」潘榮耀皮笑肉不笑，「路上還順利吧？」

　　「托您的福，很順利，你要的人，我帶來了。」

　　雲景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句話。

　　說完，他側身，讓出身後四人。

　　潘榮耀的目光逐一掃過那四張低垂的臉，緩緩站起身：「擡起頭來，讓我看看。」

　　四人緩緩擡頭。

　　應急燈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確實是他們四人。

　　潘榮耀的瞳孔收縮。

　　太像了，像得讓他心裡發毛。

　　他盯著彪子:「彪子，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在城南賭場輸一百萬，是誰幫你還的債嗎？」

　　潘榮耀想確認眼前的彪子是不是真人。

　　彪子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是...是潘總您。」

　　潘榮耀沒再問他，視線轉向阿強:「你老娘乳的手術費，誰出的？」

　　阿強低著頭：「是潘總。」

　　「小武，你弟弟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誰給的？」

　　小武的聲音帶著顫抖：「潘總給的。」

　　潘榮耀最後看向張黑，眼神變得冰冷：「黑子，十年前石曦月那晚，你也在場。你說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黑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那天...那天晚上，潘總喝多了，石曦月也喝多了，是意外，失足落水。」

　　整個二樓一片死寂。

　　潘榮耀盯著張黑，忽然笑了：「黑子，你的聲音怎麼了？感冒了？」

　　「有點...有點不舒服。」張黑低聲說。

　　「哦？是嗎？」潘榮耀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暴怒，「可我認識的張黑，就算喉嚨斷了，也不會說這種屁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