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林傑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姚倩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什麼。

　　「哦……我懂了。你是嫌我給你丟人了，對吧？你怕你嶽父家知道我坐過牢，看不起你，對吧？

　　姚林傑擡起頭，解釋道：「媽，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我是殺人犯，我坐過牢，我給你丟人了！你在外面風光體面，有個當總裁的姐夫，有個豪門千金的老婆，就是不能有個坐過牢的媽，對不對？」

　　姚林傑連忙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小聲點？這是姐的店，外面有人。」

　　姚倩冷笑：「怎麼？怕被人聽見，你有個坐過牢的媽？林傑，我告訴你，我行得正坐得直，我做過的事我認，可我沒做過的事，誰也別想往我頭上扣。我是對不起林婉她爸媽，可我對得起你。我生你養你，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發達了，就想把我甩了？」

　　姚林傑又急又氣，眼圈都紅了。

　　「媽，我沒想甩你。可你也得為我想想，宋家是什麼人家？那是豪門。當初她爸嫌棄我是窮小子，根本就不接受我，是……是姐夫幫我成了這門親事。」

　　姚倩根本就不聽她的解釋，冷聲道:「我不管你和你老丈人有什麼恩怨，你現在成家了，就要擔起贍養的義務。」

　　姚林傑知道跟母親溝通不明白。

　　他也是頭疼，好不容易成家，要是被母親攪黃了，他這輩子就會孤獨終老。

　　母親是勞改犯。

　　可宋家是豪門，有錢人最忌諱這些。

　　一個坐過牢的親家母，傳出去，宋雲東的臉往哪兒擱？

　　時雨的臉往哪兒擱？

　　可他不能說。

　　說出來，就是往母親心口上紮刀。

　　姚倩看到兒子沉默，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來：「行，媽懂了。媽不去了，不去給你丟人。你就當沒我這個媽吧。」

　　說完，姚倩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卻被姚林傑拉了回來。

　　聲音發哽：「媽，你別這樣。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慢慢跟他們說。宋家人……他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等他們接受了，我再接你過去，行不行？」

　　姚倩眼裡有淚光閃爍。

　　「林傑，媽知道你難。媽不怪你。可你答應媽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

　　姚倩握緊他的手：「你別不要媽。媽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你要是不要媽了，媽就真沒地方去了。」

　　姚林傑的眼眶泛紅。

　　「媽，我不會不要你的。你放心。」

　　姚倩抹了抹眼淚，勉強笑了笑：「行了，不說這些了。媽餓了，你那蛋糕啥時候給我吃？」

　　姚林傑把桌上那袋蛋糕打開，拿出一塊提拉米蘇遞給她。

　　「媽，你嘗嘗這個。這是我研發的新品，賣得可好了。」

　　姚倩接過蛋糕，用小叉子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吃，真好吃。我兒子真厲害，能做出這麼好吃的蛋糕。」

　　姚林傑看著她吃，心裡酸酸漲漲的。

　　他知道，以後的路不好走。

　　母親和林婉的恩怨，還有宋家。

　　這些都是他要面對的。

　　可再難，也得走。

　　下午五點，姚林傑帶著姚倩從後廚出來。

　　姚倩手裡拎著艾米打包的那一大袋蛋糕，來到林婉面前:「林婉，當年的事，我知道你恨我。可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林婉的身體僵住。

　　她看著姚倩，一字一句道：「你讓我怎麼放下？我爸媽兩條命，你說能放就放？」

　　姚倩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爸媽的死，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你爸也有責任。要不是他管不住自己，也不會有後來的事。」

　　林婉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雲景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

　　姚倩看向她憤怒的眼神：「行吧，你放不下就放不下。反正我也出來了，以後日子還長著呢。林傑是我兒子，他總不能不管我。」

　　說完，她拉著姚林傑，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離開，心裡的痛依舊存在。

　　姚林傑把姚倩送到酒店，安頓好母親，才離開。

　　他回到宋家老宅。

　　宋雲東看到姚林傑進來，他放下報紙，隨口問：「今天新店開業怎麼樣？」

　　姚林傑愣了一下，才說：「挺順利的。客人很多，生意不錯。」

　　宋雲東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你姐做生意有頭腦。你跟著她幹，好好學，以後有出息。」

　　姚林傑應了一聲，換了鞋，往餐廳走。

　　餐桌上，飯菜已經擺好了。

　　宋時雨抱著佑佑坐在一旁，看到他進來，溫柔地笑了笑：「累不累？先吃飯吧。」

　　姚林傑在她旁邊坐下，接過佑佑抱了抱。

　　小傢夥剛睡醒，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姚林傑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心裡的煩亂暫時被壓了下去。

　　宋雲東坐到主位上，拿起筷子：「吃飯吧。」

　　一家人開始吃飯。

　　姚林傑低頭，機械地往嘴裡扒飯，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母親的事像塊大石頭壓在心上，讓他食不知味。

　　宋時雨察覺到他心不在焉，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裡，輕聲問：「林傑，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姚林傑擡起頭，對上她關切的眸子。

　　他在猶豫要不要說母親出獄的事。

　　最後，他鼓起勇氣說:「爸，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宋雲東擡起頭，看向他。

　　「什麼事？你說吧。」

　　姚林傑深吸一口氣：「我媽……出獄了。」

　　餐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

　　宋雲東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宋時雨轉頭看向他:「什麼時候的事？」

　　「你剛離開不久，她就來店裡找我。」姚林傑說。

　　宋雲東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媽現在哪兒？」

　　「我把她安置在酒店。」

　　宋雲東嘆了口氣:「你以後怎麼打算？」

　　他其實也不知道怎麼辦，就看看宋家這邊的態度，再做決定。

　　姚林傑艱難地開口：「我……我想先給她租個房子，讓她住下來。以後慢慢來……」

　　宋雲東明白他的意思，放下茶杯，目光深沉。

　　「你媽當年做的事，放在哪兒都是大醜聞。咱們宋家在深圳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要是讓人知道你有個勞改犯母親，你讓時雨的臉往哪兒擱？讓佑佑以後怎麼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