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拿來菜單，兩份菜單都是英文的，厚厚的一本，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菜名和酒名。

　　雲鳶翻開菜單，認真地看起來。

　　徐昆也在看菜單，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菜單上。

　　他的餘光一直在看雲鳶。

　　她低頭看菜單的樣子很認真，睫毛微微垂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燭光映在她的眼裡，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星。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翻動菜單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從容的優雅。

　　徐昆再次看呆了。

　　「你想吃什麼？」雲鳶忽然擡起頭。

　　徐昆猝不及防，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直直地對上她的眼睛。

　　「我……」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嘴比腦子快，「你點就行，我不挑。」

　　雲鳶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他的失態，低頭繼續看菜單。

　　「那我點了。」她說。

　　「好。」

　　雲鳶跟服務員交流了幾句，點了幾道菜和一瓶紅酒。

　　服務員記下來，收了菜單，禮貌地退下。

　　卡座裡隻剩下兩人。

　　燭光搖曳，音樂流淌，氣氛曖昧得不像話。

　　徐昆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打破這沉默，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聊工作？

　　在這種環境聊工作，也太煞風景了。

　　聊私事？

　　他又怕自己說錯話，讓雲鳶覺得他越界。

　　「你緊張什麼？」雲鳶開口。

　　徐昆一愣：「我沒緊張啊。」

　　「那你一直在搓手。」雲鳶看了一眼他的手。

　　徐昆低頭一看，自己的兩隻手放在桌下搓來搓去。

　　他趕緊把手放到桌面，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我就是……有點熱。」他扯了扯領口。

　　雲鳶嘴角彎了彎，沒有拆穿他。

　　菜陸續上桌。

　　雲鳶拿起叉子，優雅地吃了一口。

　　徐昆也跟著吃了一口，但他的心思不在食物上。

　　他在想，雲鳶到底是怎麼看他的？

　　隻是一個普通的合作夥伴？

　　還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有沒有哪怕一瞬間，覺得他還不錯？

　　「你在想什麼？」

　　「沒有啊，沒想什麼。」徐昆心虛地移開視線。

　　「你是不是有心事？」雲鳶放下叉子，看著他，「這幾天你總是魂不守舍的。」

　　徐昆想否認，但對上雲鳶那雙清澈的眸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

　　說他魂不守舍是因為她？

　　還是說想她睡不著覺？

　　說他每天早起到公司就為了多看她一眼？

　　說這些話，她會怎麼反應？

　　「可能是太累了。」他笑了笑，「這幾天行程太緊了，沒休息好。」

　　雲鳶沒有再追問。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酒痕。

　　「這幾天辛苦你了。」她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要不是你，這個項目不可能這麼順利。」

　　「應該的。」

　　「不隻是工作。有些事不是你的分內之事，但你還是做了。」

　　徐昆愣了一下。

　　她說的是哪些事？

　　是幫她拎箱子？

　　是給她買早餐？

　　陪她去夜市？

　　還是在她冷的時候，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沒想到雲鳶注意他做的那些事。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我隻是……」徐昆想解釋，想說「我隻是想對你好」，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是我同學的姐姐，照顧你是應該的。」

　　雲鳶擡眼看他一眼。

　　那一眼，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你總是這麼說。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一直這麼說，就能騙過你自己？」

　　徐昆的呼吸一滯。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看出來了？

　　不可能。

　　他一直藏得很好，從來沒有越界，也沒說過不該說的話。

　　除了上次在小區門口……

　　徐昆想起來，那天晚上，雲鳶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

　　不是感動，而是害怕。

　　她害怕再次受傷，把心交出去，又被摔得粉碎。

　　徐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我沒想騙誰。」他的聲音低了幾分，「我隻是不想給你造成困擾。」

　　雲鳶沉默了幾秒。

　　「你已經造成了。」她說。

　　其實這幾天，徐昆對他的好，她都看在眼裡。

　　隻是誰也沒去破那層窗戶紙。

　　徐昆的心猛地揪緊。

　　「你每天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幫我做這做那，看我的眼神又那麼明顯。你覺得這樣不會造成困擾嗎？」

　　徐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原來雲鳶早就看出來了。

　　「對不起。」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住。」

　　雲鳶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紅酒。

　　燭光在她臉上跳躍，她的表情看不清，但徐昆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顫動。

　　「我明天就回國。這邊的收尾工作我讓別人來跟。我會跟公司申請調崗，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說這話時，他的心臟像是被刀割。

　　疼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覺得這是對的。

　　既然他的存在給她造成困擾，那他就應該離開。

　　雲鳶擡起頭。

　　「誰說讓你走了？」她說。

　　徐昆愣住了。

　　「我沒說不讓你在我面前出現。」雲鳶放下酒杯，語氣恢復平時的冷靜，「你的能力不置可否。這個項目是你拿下來的，後面的執行還得靠你。你要是走了，我找誰去？」

　　徐昆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高興的是，她不想讓他走。

　　失落的是，她隻是因為他的能力。

　　「所以你留我，隻是因為工作需要？」他問。

　　雲鳶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為了慶祝項目談成。」她岔開話題。

　　徐昆看著她舉起的酒杯，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兩隻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酒在杯中晃了晃，映出燭光搖曳的影子。

　　雲鳶喝了一大口，徐昆也跟著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澀意，又帶著一絲回甘。

　　就像此刻他心裡的滋味。

　　「這道牛排不錯。」雲鳶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你嘗嘗。」

　　徐昆也切了一塊，嚼了嚼，確實不錯，肉質很嫩，調味也很好。

　　但他嘗不出什麼味道。

　　他的味蕾好像失靈了，所有的心思都在雲鳶身上。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歌，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男聲低沉沙啞，唱著關於愛情和失去的故事。

　　「你為什麼沒有談戀愛？」雲鳶鬼使神差又問出這個問題。

　　徐昆擡起頭:「你不是猜到了嗎？」他說。

　　「我猜的是你沒有談，你家世這麼好，你為什麼一個都沒答應？」

　　徐昆頓了頓:「因為心裡有人了。」

　　雲鳶拿起的叉子頓了一下。

　　「你心裡有人了？」她試探地問。

　　「嗯。」徐昆點了點頭。

　　他不敢說那人就是她。

　　他知道，她可能已經猜到了。

　　但猜到和說出來，是兩碼事。

　　雲鳶沒有再問。

　　她低頭繼續吃牛排，動作依舊優雅從容。

　　徐昆注意到，她拿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主菜吃完，服務員撤走盤子，上了甜點。

　　是一道提拉米蘇，裝在精緻的玻璃杯裡。

　　「你嘗嘗這個。」徐昆把甜點推到雲鳶面前，「這是他們家的招牌。」

　　雲鳶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好吃嗎？」徐昆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

　　雲鳶點了點頭：「好吃。」

　　徐昆笑了，笑得像個得到表揚的孩子。

　　雲鳶看到他笑，嘴角不自覺地也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徐昆看到了。

　　他的心跳加速。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那個人傷你很深？」

　　「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也不會珍惜你。因為他根本不懂得珍惜。不是我不夠好，是他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