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放心,不會碰你。」
他怎麼會在這裡?颱風天,他不在酒店陪著陸優,跑來這裡做什麼?
商蕪震驚又疑惑,壯著膽子走到門邊,透過窗戶再次確認。
陸讓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臉色在燈光下透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似乎也有些渙散。
他正擡手似乎想按門鈴,卻又有些無力地垂下。
商蕪再也顧不上多想,猛地打開了門。
狂風裹挾著雨水瞬間灌入,吹得她一個趔趄。
門外的陸讓似乎也沒料到門會突然打開,擡眼看她,眼眸因為發燒而顯得水潤朦朧,失去了平日的銳利和冰冷。
「商蕪。」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被風雨聲淹沒。
「你怎麼會在這裡?」
商蕪趕緊把他拉進來,迅速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狂風暴雨。
她回過頭,打量陸讓渾身滴水、臉色異常的樣子,「你是不是發燒了?」
商蕪下意識地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又頓了頓。
她都快忘記了,他們毫無關係,自然也就不合適這樣肢體接觸。
然而,商蕪剛想要縮回手,陸讓就忽然上前一步,低下頭,配合地貼著她的掌心。
觸手一片滾燙。
商蕪來不及在意他的行為:「你真的發燒了,好燙。」
陸讓偏過頭,聲音低啞含糊:「有水嗎?」
「你先坐下吧。」
商蕪立刻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又翻出醫藥箱裡的退燒藥,「先把葯吃了。」
陸讓順從地吃了葯,喝下水。
商蕪又趕緊去拿了幹毛巾和新買的男士睡衣。
她還記著陸讓的潔癖。
「這是我上次參與設計聯名的服裝品牌,他們送了我幾套衣服,是全新的,你先把濕衣服換下來,不然會更嚴重。」
陸讓接過衣服,動作有些遲緩,似乎真的病得不輕。
商蕪背過身去,聽著身後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到底怎麼了?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出現在這裡?
等陸讓換好衣服,商蕪又去廚房簡單熱了一杯牛奶,拿了些點心過來。
「先吃點東西。」
商蕪把東西放在他面前,看著他依舊泛紅的臉,忍不住再次追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颱風天你怎麼會跑來我這裡?優姐呢?」
陸讓捧著溫熱的牛奶杯,指尖微微顫抖,沉默了很久。
就在商蕪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低低地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吵架了。」
商蕪一愣:「和優姐?」
「嗯。」陸讓低低地應了一聲,依舊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吵得很厲害。」
商蕪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難言。
原來是這樣。
是因為和陸優吵架了,心情不好,才會在颱風天跑出來,陰差陽錯地來到了她這裡嗎?
她眼睜睜看著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會因為她一點情緒波動而緊張不已的陸讓。
此刻,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黯然神傷,甚至把自己弄成這副狼狽脆弱的模樣。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
商蕪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就算吵架,你也不該在這種天氣跑出來,太危險了。」她的聲音乾澀。
陸讓緩緩擡起頭,因為發燒而濕潤朦朧的眼睛看向她。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她:「這次,我和她可能不會如期結婚了。」
商蕪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猛地擡頭看向他。
她還以為,陸讓這次是找到真正想結婚的人,才會這麼快的訂婚,準備走入婚姻殿堂。
離開她的陸讓,並不能夠如願以償的幸福嗎。
商蕪壓下心頭翻湧的種種情緒,聲音刻意放得平靜,帶上一絲疏離的勸誡:「陸讓你發燒了,別說胡話,訂婚不是鬧著玩的,有什麼問題你應該和優姐好好溝通解決。」
她頓了頓,想起過去,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淡淡澀意:「你有時候就是太固執,認準了什麼就一條路走到黑,不肯回頭,不是每個女人都能承受得了,你也該反思一下自己。」
她本意是想勸他。
然而,這句話卻像是刺激到了陸讓。
「我固執?我認準了不放棄?」
陸讓猛地擡起頭,因為高燒而泛紅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血絲,和一抹濃烈的痛楚。
他忽然傾身向前,雙手撐在商蕪身體兩側的沙發靠背上,將她困在自己與沙發之間。
滾燙的呼吸幾乎噴薄在商蕪臉上,她被陸讓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往後一縮。
「商蕪。」
陸讓居高臨下盯著她,聲音沙啞破碎,「既然你知道我認準了什麼就絕不會放棄,那你當初為什麼要丟下我?」
那些被催眠掩蓋,被藥物壓制卻早已融入骨血的情感,催促著陸讓快要徹底失控。
商蕪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被他眼中洶湧的痛苦震得心神俱裂。
「你……你在說什麼?」
他記起來了?還是高燒下的胡話?
謙虛心慌意亂,想要推開陸讓,手腕卻被他滾燙的手一把攥住。
陸讓緊緊盯著她,眼神像是要將她吞噬,「你是為我好?還是因為你覺得我護不住你?或者,你從來就沒有真正相信過我跟你走下去的決心?」
他的追問步步緊逼。
商蕪驚疑不定,不確定陸讓是想起從前,還是仍舊把她當成一個辜負他的女人。
她隻剩下本能地掙紮:「陸讓!你燒糊塗了!」
看著她的唇瓣,陸讓眼底最後一絲理智也燃燒殆盡。
他低下頭,朝著商蕪的唇狠狠壓了下。
商蕪瞪大了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偏開頭,雙手抵在他滾燙的胸膛上,用力推開。
陸讓被她推開,後背撞在沙發靠背上,牽動了燙傷。
悶哼一聲,動作頓住。
他閉上眼睛,承受洶湧的痛感。
商蕪無措,後知後覺想到他身上還有傷:「陸讓,你沒事……」
話音未落,下一秒,陸讓忽然伸出手,用拇指帶著近乎粗暴的力道,狠狠地在商蕪的唇瓣上抹過,彷彿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痕迹。
商蕪被他這動作弄得唇瓣生疼,驚愕地看著他。
「放心,」陸讓的聲音很冷,「我不會碰你了。」
他鬆開她,踉蹌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商蕪,眼神恢復了之前的理智,甚至更甚。
彷彿剛才那個痛苦失控的陸讓隻是幻覺。
「你說得對。」陸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冷漠的笑,「我是該和陸優好好的,畢竟……」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商蕪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下:
「不是誰都像你商蕪一樣,輕言放棄。」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甚至不顧外面依舊肆虐的颱風,一把拉開門,決絕地離開。
商蕪一個人僵在原地,唇上還殘留著他拇指用力擦過的刺痛感,耳邊反覆迴響著他最後那句話。
不是誰都像你一樣,輕言放棄。
巨大的委屈和心痛瞬間將商蕪淹沒,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憑什麼這樣指責她?
她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起來,隻覺得頭重腳輕,喉嚨乾澀發痛,顯然是著了涼,加上心緒起伏,病倒了。
商蕪強撐著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窩在工作室一樓的沙發裡,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依舊覺得陣陣發冷,整個人有氣無力,臉色蒼白。
就在她昏昏沉沉之際,門鈴響了。
商蕪勉強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不是阿影,竟是提著精緻果籃和補品的陸優。
她穿著得體,妝容精緻,彷彿無時無刻都容光煥發,精力充沛。
「阿蕪?我聽說了昨晚颱風的事,想著你一個人在這邊肯定害怕,趕緊過來看看你,你臉色怎麼這麼差?生病了?」
陸優一進門就關切地連連發問,語氣溫柔又熱絡。
商蕪請她進來,聲音沙啞:「沒事,就是有點著涼了,謝謝優姐關心。」
陸優自顧自地將東西放下,又極其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商蕪的額頭,動作親昵得彷彿她們是相識多年的摯友。
「哎呀,有點低燒呢,吃藥了嗎?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
「不用了,優姐,我休息一下就好。」商蕪微微側頭,避開了她的碰觸。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緣故,感官變得格外敏感。
商蕪看著陸優忙前忙後、對她噓寒問暖的樣子,心裡怪異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從最初進錯會議室的偶然相識,陸優就對她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熱情和友好,主動接近,迅速以姐妹相稱。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和陸優天生的熱情善良嗎?
商蕪不想以惡意去揣測一直對自己釋放善意的人,但種種跡象疊加,她心底的懷疑難以抑制地滋生。
陸優似乎沒有察覺到商蕪的沉默,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流露一抹疲憊。
「阿蕪,其實,我今天來,除了看你,也是心裡憋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
陸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迷茫,「我和阿讓可能出了問題。」
商蕪的心微微一緊,擡眼看她,沒有接話。
陸優苦笑了一下,眼神放空,彷彿在自言自語:「外人看來,我們即將訂婚結婚,一切都很好,他對我也很好,舉止體貼,關懷備至,挑不出一點錯處,可是,我總覺得不對勁。」
她頓了頓,看向商蕪:「他有時候就像一個空心人,他做的所有事情,說的所有話,都符合一個完美男友、未婚夫的標準,但我卻總覺得感受不到他真實的情感,就好像他在扮演一個角色,而不是真的喜歡我。」
商蕪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毯子邊緣。
空心人?
不。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陸讓一直都是看起來冷,實則恨不得用愛灼傷她的性格。
陸優沒有留意商蕪細微的反應,語氣裡帶上了更多的猶豫:「這樣的關係,讓我覺得很累,也很不真實,我甚至開始懷疑,我們真的應該結婚嗎?或許分開對彼此都好?」
她忽然盯著商蕪:「阿蕪,你說呢?你覺得……我和他,應該分開嗎?」
商蕪垂下眼眸,避開陸優探究的視線,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明顯的疏離和界限。
「優姐,這是你和陸先生之間非常私人的事情。我作為一個外人,沒有任何立場,也不合適發表看法。」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你們是否在一起,應該由你們自己決定,與我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