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誰低頭
門被輕輕關上的那一刻,商蕪才緩緩轉過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圈微微泛紅。
她真的太累了。
從失去孩子後,就莫名其妙抑鬱,累到連表達情緒都覺得費力。
商蕪不想把這些情緒歸咎於抑鬱,但她不知道怎麼打起精神。
……
陸讓帶著滿腹的誤解和心事,開車來到了律所。
陸優比他早一步到了律所。
她越想越氣,直接衝進嚴嶽的辦公室。
「嚴嶽,把那個新來的林阮立刻開除,」
嚴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一愣:「林阮?她怎麼了?」
陸優冷笑,「她昨晚把陸讓帶回自己家過夜,今天早上還用陸讓的手機給阿蕪打電話,這種心思不正的人,還留在律所幹什麼?話說你昨天幹什麼去了?也不防著點!」
嚴嶽一聽,臉色也嚴肅起來。
「不會,陸讓沒喝酒,清醒著,怎麼會直接去她家了?」
他立刻打電話給人事部門。
就在這時,陸讓走進了律所,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對迎面而來的陸優視而不見。
「阿讓!」陸優叫住他,「你跟阿蕪解釋清楚了沒?她怎麼樣?」
陸讓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隻是聲音低沉地回了句:「沒事。」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陸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沉了一下。
這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難道兩人吵架了?
她正想著,律所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那個本該被開除的林阮,竟然去而復返,直接沖了進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
她目標明確,直奔陸優而來。
「陸小姐!」
林阮站在陸優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卻有種豁出去的倔強。
「您為什麼要讓嚴律師開除我?」
陸優抱著胳膊,冷眼看著她:「為什麼?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林阮的眼淚掉了下來,但語氣卻不卑不亢:「我知道!是因為昨晚陸律在我家過夜的事對不對?」
「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當時就是慌了,沒處理好!」
她深吸一口氣:「而且我有男朋友,我們感情很好,昨晚陸律醉得不省人事,是我男朋友幫我一起把他扶上樓,照顧他的,我男朋友可以作證!」
這話一出,不僅陸優頓住,連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員工們都愣住了。
林阮指著自己手機屏幕上的合影。
「這就是我男朋友,我們交往三年了,我林阮就算長得還算漂亮,也是正正經經談戀愛,老老實實工作的人!」
「您不能因為陸律師碰巧睡在了我家,就覺得我有什麼不軌之心,這樣以貌取人,對我太不公平了!」
她說完,委屈地哭了起來
陸優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林阮,一時竟有些語塞。
有男朋友?還是和男朋友一起照顧的?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昨晚的事,可能真的隻是一場烏龍。
她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陸優眨了眨眼,輕咳一聲。
律所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而辦公室內的陸讓,隔音並不算太好,隱約聽到了外面的爭執聲和林阮的哭訴。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此刻,他完全沒有心思去分辨林阮話裡的真假,還有昨天晚上莫名的不省人事。
他的腦海裡全是商蕪疲憊疏離的樣子,和她電話裡那句「過得不好」。
陸優看著陸讓緊閉的辦公室門,心裡焦急萬分。
她敲了敲門,沒等回應就推門進去。
陸讓正站在落地窗前,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
「阿讓,你打算一直躲在這裡嗎?」陸優走到他身邊,語氣帶著責備和擔憂。
陸讓沒有回頭,聲音沙啞:「我回去幹什麼?看她見到我就心煩的樣子嗎?」
「她哪裡心煩了?」陸優不解,「阿蕪隻是身體還沒恢復,心情低落而已,你作為丈夫,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多陪陪她嗎?」
「陪她?」
陸讓苦笑,帶著一絲自嘲,「她連解釋都不想聽,她甚至覺得現在過得不好。」
他轉過身,看著陸優:「你告訴我,如果我出現隻會讓她更累更不開心,我為什麼還要回去惹她煩?」
陸優被他這番話噎住了。
她意識到,弟弟鑽進牛角尖了。
問題的關鍵似乎不在於昨晚的誤會,而在於商蕪那句無意中被聽到的「過得不好」。
「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陸優試探地問。
陸讓抿緊嘴唇,沒有回答,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優嘆了口氣,知道直接勸陸讓沒用。
她想了想,拿出手機,走出去撥通了程晝的電話。
「程晝,你現在方便去看看阿蕪嗎?」
陸優壓低聲音,「阿讓這邊有點鑽牛角尖,覺得阿蕪不想見他,你幫我去探探阿蕪的口風,勸勸她,能不能主動給阿讓打個電話?哪怕發個信息也行,總得有個台階下啊。」
程晝接到電話,立刻答應下來。
他買了些水果和清淡的點心,來到了商蕪家。
商蕪開門看到他,有些意外,但還是請他進來了。
她看起來比前幾天更憔悴了些,眼睛也有些腫,顯然沒休息好。
「優姐讓我來看看你。」
程晝把東西放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你還好嗎?」
商蕪勉強笑了笑:「還好,就是沒什麼精神。」
兩人坐在客廳,氣氛有些沉默。
程晝斟酌著開口:「阿蕪,其實陸讓他很擔心你,昨晚是個意外,還沒查清楚,但那個助理有男朋友,是一場誤會。」
「他就是怕你生氣,今天看你不太想說話,就更不敢打擾你,才去律所的。」
商蕪聽了,低下頭,手指撥弄衣角,委屈的情緒慢慢湧了上來。
「我沒有生氣。」
她聲音很輕,帶著鼻音,「我也沒懷疑他,我就是就是覺得有點累,身體不舒服,心裡也悶悶的,不想說話而已。」
她擡起頭,眼圈微紅地看著程晝:「為什麼好像變成我的錯了?明明我什麼都沒做,也沒有誤會他,憑什麼要我去主動求和?他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現在的心情嗎?」
程晝啞口無言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完全理解她的感受。
流產加上情緒的敏感,都需要時間和耐心來恢復。
陸讓偏偏在這個時候,因為一句無心之言敏感。
「我明白,阿蕪,這不是你的錯。」
程晝連忙安慰,「陸讓他就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會胡思亂想,他是個傻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勸和的話到了嘴邊,程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讓商蕪主動低頭,確實不公平,也可能適得其反。
他想了想,換了個方式:「總是悶在家裡對身體恢復也不好。要不要出去散散心?透透氣?」
「我這兒正好有朋友畫廊開幕畫展的門票,環境很安靜,沒什麼人。」
商蕪確實覺得家裡憋得慌,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她需要換個環境,整理一下紛亂的心情。
下午,程晝陪著商蕪來到了市中心一家藝術畫廊。
果然如他所說,開幕展人不多,環境清幽,適合靜心。
商蕪看著牆上的畫作,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
就在他們駐足欣賞時,旁邊傳來一個略帶驚訝的溫和男聲。
「商蕪?真的是你?」
商蕪聞聲轉頭,看見許久未見的陳淳之。
「是你?」商蕪也有些意外,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好久不見。」
陳淳之看著她,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是啊,好久不見,你看起來清減了不少,要好好照顧自己。」
兩人寒暄起來。
程晝還記得和陳淳之攀比競爭的事,頓覺尷尬,識趣地退到一旁。
他假裝看畫,給他們留出空間。
陳淳之看著商蕪,語氣有些感慨。
「其實,上次珠寶設計大賽決賽的時候,我看到陸讓出現了,那時候我就猜到,你們之間緣分未盡。」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釋然:「所以我後來就沒再打擾你,我知道,隻要他出現,其他人就都沒什麼希望了。」
商蕪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陳淳之連忙解釋,「隻是看到你現在似乎不是很開心,有點擔心,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當然,如果不方便說,沒關係。」
商蕪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細說,隻是低聲道:「沒什麼,就是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有點累。」
陳淳之瞭然地點點頭,沒有追問,隻是溫和地安慰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兩人站在畫前,低聲交談著。
從遠處看,姿態頗為熟稔。
程晝在一旁看著,覺得氣氛正好,心想這是個讓陸讓過來偶遇求和的好機會。
他悄悄走到畫廊角落,拿出手機,給陸讓發了條信息:
【阿讓,別擰巴了!快來我這邊,阿蕪在這裡散心呢!給你創造機會了,趕緊過來好好說話!】
陸讓收到程晝的信息,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抓起車鑰匙離開辦公室。
他趕到畫廊,停好車,快步走進去,搜尋著商蕪的身影。
很快,陸讓就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展區看到了她,臉上的期待慢慢消失。
他看到商蕪和一個背對著他的男人站在一起。
兩人靠得很近,正在低聲交談。
商蕪微微仰著頭,聽著那個男人說話,側臉上帶著他許久未見的放鬆神情。
那個男人,是陳淳之。
商蕪電話裡那個「過得不好」的訴苦對象,就是他嗎?
她不想聽解釋,對他疏離冷淡,是因為身邊已經有了可以給她安慰的人吧。
陸讓指尖蜷縮,頭也不回地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