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收拾好情緒
「叩叩」,一道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屋子裡的平靜。
已經看完信,眼淚都將信紙字跡弄模糊的江盛明,朝著聲音處看去。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多年好兄弟,沈祁。
「聽說你不吃不喝不洗澡,跟街邊的流浪漢一樣,外面那些人擔心你,把我叫過來了。」沈祁看向好友。
眼前人憔悴得不像話,之前雖說家裡也有糟心事,但至少看起來意氣風發,如今嫂子去世,精神氣都沒了。
「看的什麼?眼淚掉那麼兇。」沈祁走過去,接過好友手中信紙,是嫂子的遺書。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像是很認真的抒寫,可以想象出當時在寫這封信的人,內心足夠平靜。
房間裡又陷入了一片安靜,沈祁看完了遺書,嘆了口氣,微微擡頭,看著頂上的吊扇。
這個地方,是死亡現場,但他並不害怕,相反,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節哀。」沈祁其實也不知該怎麼安慰好友。
江盛明從好友手中接過妻子的遺書,用衣袖擦了擦眼淚。
半截身體都入土的人了,哭得像是一個委屈的小孩。
「我是打算離婚的,沒有回頭的餘地。」
因不吃不喝好幾天,江盛明嗓音極緻沙啞,像是有刀片割破喉嚨一樣。
「我沒想著逼她去死,我都想好了,給她過戶房子,每個月都給生活費。」
「隻是分開住,我還是可以養她一輩子的。」江盛明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好像又什麼都錯了。
他沒想過妻子會想不開,哪怕他曾經威脅過妻子再鬧,他有的是辦法讓妻子凈身出戶。
可實際上,他從不是那個苛刻妻子的人。
這些年一直在鬧,江盛明哪怕再不滿妻子,他的錢財大部分都會主動給妻子上交。
所有花銷他從不過問,妻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他對妻子向來大方,哪怕吵了將近二十年。
但妻子毫無徵兆的死了,甚至自殺之前,他一點預感都沒有,就是很平靜的一天。
此刻,沈祁看著好友狀態,深嘆口氣,他該怎麼說呢。
其實他覺得江家所有人,都像是被逼到一個臨界點,如果找不到出路,就會走向死局。
江嫂子的性格執拗,固執,鑽牛角尖出不來,導緻了內心難受了那麼多年。
隻能用爭吵來發洩不滿的情緒,也導緻了兩個孩子的悲劇。
別看現在江野人還好好的,看著懂事乖巧,但人心都是肉做的。
江野再怎麼好,長期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心中多少會有不滿,隻是沒有表露出來。
現在江嫂子死了,壓力給到了好友江盛明,沈祁其實理解好友想要離婚的決心。
心累了,分開是最好的選擇,吵架再多,做了三十年夫妻,這其中的感情很多割捨不斷。
所以也就導緻了江盛明在看到妻子死去那一刻,遲遲不敢相信,不吃不喝了那麼多天,都緩不過來。
「咱們認識很多年了,你的性格我知道,嫂子也在信中說了,希望你好好過下去。」
「這幾天知道你難受,但一直憋著不出去大夥都擔心你,收拾收拾,整理好心情。」
「這個家還有江野在呢,可別讓孩子連爸爸都沒了。」沈祁道。
江盛明點了點頭,心口有點空,真是諷刺,妻子在家爭吵的時候,他巴不得離開,不想跟妻子見面。
現在人死了,他又覺得心口空缺了一塊。
沈祁也不在裡邊停留多久,大家都是那麼大年紀的人了,該懂的都懂,還得自己看開才行。
沈祁出房門時,就碰到了在門口一旁站著的江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手中拿著水杯,應該是過來送水的。
「好好跟你爸說說話。」沈祁對孩子說。
江野站在門口很久了,聽到了裡邊的對話,點了點頭。
他的狀態很疲憊,看得出這段時間忙著休息很不好,眼底下都是烏青。
此刻,江盛明聽到腳步聲靠近,有些空洞的眼眸在看到兒子那一刻,回神過來。
江野遞過去一杯溫水,「爸,喝點水。」
江盛明接過,將這些水一飲而盡,隨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兒子肩膀。
「這幾天辛苦你了,一個人操持這些。」江盛明很憔悴,看得出是在強打著精神。
江野搖頭,道:「也不是我一個人,還有外婆家那邊的人過來,一些叔叔們也在。」
江野指的外婆家,自然是母親的娘家,不過隻是來了三個人弔唁,知道是上弔死的,好像挺多人嫌晦氣。
江母娘家那邊其實早就不滿了江母的態度,江母是農村家庭,一輩子能接觸多少上層圈子的人。
對那邊娘家人來說,不就是多養個孩子,有什麼好矯情。
在所有不富裕的人眼中,能住在京市的小洋樓,平時有轎車接送。
丈夫還是當領導的,不愁錢花,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還敢吵架?好日子不想過了?
江母娘家人那邊的思想裡,感情什麼的並不算人生最重要。
吃好,喝好,睡好,不愁錢花,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婚姻,何況私生子是被算計出來,又不是真出軌了。
這次自殺,江母娘家人那邊都嫌晦氣,隻是派出三人代表過來弔唁,其他人就沒來了,說沒臉見江盛明。
「行了,你去休息吧,我來招待賓客。」江盛明已經收拾好情緒。
哪怕他還痛苦,但也要打起精神來,將妻子的後事給辦好。
江野也不推脫,他是真累了,這世上要是有鬼,母親看到是他這個私生子在操持後事,估計棺材闆也壓不住了。
他哪怕沒看過母親留下的遺書,但也知道那女人就是死了,依然討厭他。
如果世界上有鬼,母親肯定第一個過來找他索命。
江盛明將妻子的遺書收好,放在房間的抽屜裡。
隨後又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將淚水給洗乾淨,但眼眶還有些紅,不過沒管那麼多,出房門了。
江野擡頭,看了一會兒頂上的吊扇,母親上弔死亡的一幕,他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害怕,隻是靜靜的站在原地一會兒,然後去三樓的房間。
打算把這幾天的疲憊給洗去,換身乾淨的衣裳。

